书房内，气氛因吴惠芬的倾诉而变得有些微妙和暧昧。
高阳没有选择用苍白的语言去安慰她，那只会显得虚伪和廉价。对于攻心而言，廉价的同情是最无用的武器。
他开启了【初级读心术】，吴惠芬内心最强烈的想法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。
【唉，跟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……不过，他好像真的能理解我……不像老高，永远只关心他的前途，他的派系，什么时候问过我开不开心……他只把我当成一个装点门面的花瓶。】
【心怡的工作……刚才高阳答应得那么痛快，不会是随口一说吧？要是真能解决就好了，我也能在姐姐面前抬起头了……唉，这孩子这么有本事，应该不会骗我吧？】
对丈夫权欲熏心的失望，以及对外甥女前途的担忧，这两股情绪交织在一起，成为了她此刻内心的主旋律。
抓到了！
高阳嘴角微微上扬，话锋陡然一转，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激情澎湃、仿佛能燃烧一切的光芒。
“吴教授，其实刚才在饭桌上，关于大风厂的改造，我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构想没有说。因为我知道，那些冰冷的商业逻辑，高书记和祁厅长或许感兴趣，但您，一定不会。”
“哦？”吴惠芬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，好奇地看向他，“我不会感兴趣？”
“是的。”高阳的语气变得郑重而充满魅力，“因为我要做的，绝不仅仅是赚钱！一个成功的企业，不应该是冰冷的赚钱机器，它更应该有自己的灵魂和文化！我要成立的，不仅仅是一家服装厂，更是一个承载着社会责任和人文关怀的平台！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眼神灼灼地看着吴惠芬，那目光仿佛带着魔力。
“第一，工人持股，共享成果，这只是基础。这家新公司，就叫‘新大风’，寓意凤凰涅槃，迎风而起！”
“第二，引进最先进的技术和设计，打造我们汉东自己的高端品牌，这只是手段！”
说到这里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，走近了吴惠芬一步，目光变得无比真诚，声音也低沉下来，仿佛接下来要说的，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，是整个计划的灵魂所在。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！我将在新大风公司内部，成立一个独立的‘企业文化与历史研究部’！”
“企业文化与历史研究部？”吴惠芬愣住了，这个名词她还是第一次听说，商业公司里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部门？
“没错！”高阳重重地点了点头，声音中充满了神圣感，“这个部门，不参与具体的生产经营，它的唯一职责，就是研究我们汉东的工业发展史，记录像大风厂这样的老国企从辉煌到衰落再到新生的历程！为新公司建立一套独特的、有历史厚重感的企业文化！这个部门，将成为我们汉东工业精神的圣殿！而这个圣殿的守护者，我希望能由像您一样，真正懂历史、敬畏历史的学者来指引！”
高阳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，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吴惠芬的心坎上。
吴惠芬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，身体甚至不自觉地向前倾，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理想、抱负、社会责任、对知识的尊重……
这些她曾经无比珍视，却在丈夫日复一日的权谋算计和冰冷的现实中早已蒙尘的东西，此刻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如此磅礴、如此炙热的方式，重新擦亮，并赋予了全新的生命！
这哪里是在谈生意？这分明是在描绘一个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辉的宏伟蓝图！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社会学实践！
这一刻，她看着高阳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，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，轰然坍塌。她忽然觉得，自己那个身为省委副书记的丈夫，在他面前，竟显得如此渺小、庸俗、索然无味！
丈夫的“政治理想”，充满了交易和算计；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理想，却闪耀着人性的光辉！
“高阳……你……你的这个想法，实在是太了不起了！”吴惠芬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。
她看高阳的眼神，彻底变了。
那里面，除了最初的欣赏和喜爱，更多了一种名为“崇拜”的东西。甚至，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，女人对于强大、有魅力、有理想的男人……最原始的迷恋。
高阳知道，吴惠芬这条线，已经彻底稳了。
他微微一笑，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：“对了，吴教授，这个部门，我承诺，将优先录用汉东大学历史系的优秀毕业生。您外甥女如果感兴趣，可以让她来做这个部门的第一任负责人，我亲自带她。”
这最后一句话，如同一把钥匙，彻底打开了吴惠芬心中最后一道防线。
她不仅会成为自己渗透高育良的最佳内应，更会心甘情愿地，成为自己在这座权力场中，最温柔、最贴心、最没有防备的一枚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