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，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，却精准地刺入了腕力的眼中。
一向严于律己，对自身和他人都要求极高，甚至带着些许洁癖的彩豆，看到腕力这副被血污与灰尘彻底覆盖的模样，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“太脏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语调平淡。
“先去那边的温泉里把自己清洗干净！”
或许，这只是她无心的一句安排。
或许，在她看来，让浴血奋战的伙伴先去洗去一身的疲惫与污秽，是一种体贴。
但在这一刻，在这只将所有意志都燃烧殆尽的腕力耳中，这句话，却不啻于一道九天之上降下的寒冰神雷。
它是一柄最锋利的冰刀，精准、残忍，狠狠地刺穿了它那早已因为极限训练而绷紧到极致的神经。
“咔。”
仿佛有什么东西，在它的世界里碎裂了。
它的脚步，猛地顿住了。
那只刚刚抬起的脚，就那么僵硬地悬停在半空。
它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主人，看着那个它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身影。
眼瞳中，那刚刚重新燃起的、璀璨的光芒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一点，一点地黯淡下去。
火焰熄灭了。
光芒消散了。
只剩下无尽的灰烬与冰冷的虚空。
脏？
这个字，在它空荡荡的脑海里，反复回响，一遍，又一遍。
脏……
自己拼死拼活，在岩石的风暴中九死一生。
自己浑身浴血，将身体的每一分潜能都压榨干净。
自己所做的一切，换来的，就是这一个字？
太脏了？
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感，从心脏的最深处猛地涌出。
那不是汹涌的怒火，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绝望。
紧随其后的，是排山倒海般的孤独。
这股孤独感，化作了实质的冰冷潮水，无声无息，却又蛮横霸道地，瞬间淹没了它的整个世界。
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。
失去了温度。
它感觉自己沉入了不见天日的深海，被无尽的冰冷与黑暗包裹，缓缓下坠。
一个绝望的念头，在它小小的、混乱的脑海中，悄然萌生，然后疯狂滋长。
连主人……
都开始嫌弃我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