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带着虚竹，如履平地般穿过罗汉大阵，身后，是满地瘫软的武僧，和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。
少林寺的僧人们，看着那散落一地的木棍，再看看那个连衣角都没有半分褶皱的背影，心中那点所谓的“清誉”和“颜面”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被碾得粉碎。
戒律院首座张着嘴，脸色由狰狞转为煞白，最后化为一片死灰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，瘫坐在地。
他终于明白，自己，乃至整个少林，在对方面前，是何等的可笑。
也就在这时，一声凄厉的尖叫，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。
“不！不可能！爹！我的大燕江山啊！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姑苏慕容复，正双目赤红，状若疯魔地看着慕容博跟随扫地僧，走入藏经阁的背影。
父亲遁入空门，意味着他那复兴大燕的梦想，最后一根支柱，也彻底倒塌了。
毕生的执念，毕生的骄傲，在这一刻，轰然破碎。
慕容复的精神，彻底崩溃了！
“哈哈哈哈……朕的大燕……朕的江山……”
他忽然狂笑起来，从怀里掏出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，雕刻得歪歪扭扭的石头，高高举起，如同捧着传国玉玺。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衫，摆出一副君临天下的架势，对着周围目瞪口呆的群雄，大声喊道：
“众爱卿平身！朕今日登基，大赦天下！朕要赏赐你们……对，赏赐你们黄金万两，良田千亩！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，煞有介事地分发给离他最近的几个人，丑态百出，滑稽至极。
曾经那个丰神俊朗，气度不凡的“南慕容”，如今，彻底成了一个疯子。
“表哥……”
王语嫣看着这一幕，泪水决堤而下，心如刀割。
她虽然早已对慕容复的偏执行为感到失望，但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爱慕到大的人，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，心中依旧充满了无尽的悲伤。
“王姑娘，节哀顺变。”
段誉走到她的身边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，笨拙地安慰着。
王语嫣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痴心一片的傻小子，再看看那个已经完全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疯癫表哥，心中百感交集，一时之间，竟不知是何滋味。
阿朱也怔怔地看着疯癫的慕容复，她从小在慕容家长大，对于这位公子爷，感情是复杂的。有敬畏，有惧怕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身不由己的束缚。
就在这时，陈玄不知何时，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。
他看了一眼远处疯疯癫癫的慕容复，然后转过头，对着阿朱，一脸认真地说道：“他疯啦，以后不能使唤你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指了指旁边的乔峰，用纯净的眸子看着阿朱：“你可以一直跟着乔大哥了。”
这看似童言无忌的话语，却像是一道惊雷，狠狠劈在阿朱的心头！
是啊！
公子爷疯了！
那个从小到大，一直压在她头顶，让她不敢有丝毫违逆的“主人”，那个为了复国大梦，可以牺牲身边任何人的“公子爷”，已经不复存在了。
她不用再担心自己会被当成礼物送出去，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因为一句话说错而被责罚。
她和慕容家之间，那条无形的，名为“恩情”与“主仆”的锁链，在这一刻，被陈玄轻描淡写的一句话，彻底斩断！
她自由了！
可以一直跟着乔大哥了！
这不就是她内心深处，最渴望，却又最不敢奢望的幸福吗？
阿朱转过头，看着身旁那个顶天立地，让自己无比心安的男人乔峰，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看似孩童，却拥有神明般力量的小道童。
她的脸上，第一次，露出了发自内心的，轻松而灿烂的笑容。那笑容，如同雨后初晴的彩虹，明媚了整个少室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