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,一车间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辣的机油与炙热金属混合的焦糊味。
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,地面随着无数台机器的运转而微微颤动,工人们扯着嗓子交流,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蓝色工装。
易中海的耐心,终于在郝主任那通“告御状”的电话后,被消磨殆尽。
他再没有给贾东旭留任何情面。
一纸调令,直接将他从八级钳工的荣光宝座上,拽了下来。
新的岗位,是负责整个车间所有机床的日常润滑与清洁。
贾东旭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黄铜油壶,行走在轰鸣的机床之间。
周围的工友们,过去那些对他毕恭毕敬、满脸堆笑的面孔,如今投来的目光里,掺杂着怜悯、幸灾乐祸,以及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这活不累,甚至可以说清闲。
但它脏。
油污溅在手上、脸上,洗都洗不掉。
最关键的是,它没有任何技术含量。
在以技术为尊的工人阶级里,干这个,就等同于一个打杂的。
巨大的落差,像一根毒刺,深深扎进贾东旭的心里。
他胸膛里翻滚着怨毒的怒火,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不甘。
在他看来,这一切的罪魁祸首,不是他自己,而是易中海,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野种林卫!
“老东西……你给我等着……”
“还有那个小杂种,别让我在院里逮着机会!”
他嘴里低声咒骂着,手上的动作愈发敷衍。
他走到一台从苏联进口的高速精密铣床前。
这台机器是整个车间的宝贝疙瘩,此刻正以惊人的转速切削着一个复杂的模具,银白色的金属碎屑伴随着冷却液,如同暴雨般飞溅。
按照操作规程,这种精密设备必须使用特供的高级精炼润滑油,才能保证主轴在高转速下的稳定与寿命。
可贾东旭的心思,压根就没在这上面。
他的脑子里,正一门心思地盘算着,该怎么在四合院里给林卫使绊子,让他出个大丑,最好是能把他赶出院子。
是弄坏他新修的家具?还是举报他投机倒把?
他越想越入神,嘴角甚至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。
手上,却完全失了准头。
他拎起油壶,看都没看一眼上面的标签,拧开机床的油箱盖,就那么迷迷糊糊地将满满一壶用于低速粗笨设备的劣质润滑油,“咕嘟咕嘟”地灌了进去。
那浑浊、粘稠的黑色油体,瞬间污染了整个油箱。
做完这一切,他自己竟毫无察觉。
盖上盖子,用油腻的袖子随意抹了抹壶嘴,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溜达到车间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,找了个工具箱坐下,靠着墙壁,开始摸鱼打盹。
生产,正在高峰。
车间里的一切,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突然!
“嘎吱——!”
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金属摩擦声,猛地从车间中央爆发开来!
那声音凄厉而绝望,不像是机器,倒像是一头钢铁巨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惨嚎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响惊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。
声音的源头,正是那台刚刚被贾东旭“保养”过的高速精密铣床!
只见那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猛地一震,整个机身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内部,因劣质润滑油而急剧升温的主轴,与轴承在万分之一秒内就已烧结咬死。
主轴,瞬间卡死!
而带动着沉重铣刀的电机,还在输送着强大的动力!
恐怖的动能无处释放!
高速旋转的合金铣刀,因为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惯性,承受了它无法承受的应力。
“当!!”
一声清脆又沉闷的爆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