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髓殿内的寒气比来时更重了些,冰台顶端的半块寒髓石仍泛着冷光,将殿内的青石板映得发蓝。众人收拾行装时,驼铃轻响与冰碴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江枫已将最后一袋干粮系上驼鞍,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殿角——那里堆着些散落的冰棱,冰棱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,露出一角与冰壁颜色不同的暗青。
“等等,那是什么?”江枫拨开驼绳,踩着冰碴往殿角走,靴底碾过碎冰的“咯吱”声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。走近了才发现,那是块半埋在冰碴中的石碑,碑身覆着一层薄霜,霜下隐约有刻痕凸起,最顶端的三个字被冰棱挡住,只露出“玄”“子”两字的残笔。“清和,你对古文字熟,过来看看——这碑上的字不像近年刻的。”
清和立刻放下手中的水囊,从行囊里掏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小匕首——这是他当年在幽冥教藏经阁当差时,用来修复古籍拓本的工具,刀刃薄而韧,最适合清理碑刻。他蹲下身,匕首尖轻轻刮过碑面的薄霜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:“这是西周钟鼎文!你看这‘玄’字的笔画,起笔粗、收笔细,还有中间的横画带弧度,和我在藏经阁见过的《周穆王祭天拓本》一模一样!”
霜层渐渐刮净,碑上的文字逐行显露,清和逐字辨认,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:“玄渊子承天命,自昆仑采阴阳石,镇幽冥邪祟于龙渊之底。恐后世邪祟复苏,筑秘境藏《乾坤正气诀》,设冰火獓为守护,留‘守正’令牌为凭——待侠义之士至,以正气破毒,以寒髓引邪,封渊底之恶,还天下太平……”
“幽冥邪祟?”白晓月快步走过来,披风下摆扫过冰面,带起细碎的冰雾。她指着碑文中一处凹陷的刻画,那是个由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个符号环绕的骷髅图案,骷髅的眼眶处是空的,边缘缠着一圈细密的锁链刻痕,“你们看这图案!幽冥教的教徽就是五行符号绕骷髅,只是他们在眼眶里加了黑宝石——这邪祟说不定就是幽冥教的源头!”
林小侠捧着抄录《乾坤正气诀》的羊皮卷,踮着脚凑到碑前,小手指着碑上一行与卷中相似的口诀,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凉的碑面:“江枫大哥!你看这里!‘正气护体,邪毒消融’,和我抄的口诀连标点都一样!玄渊子肯定是创这门心法的侠者!”他说着就要伸手摸碑上的刻痕,却被张小泗及时拉住——指尖刚碰到碑面就泛起白霜,怕冻伤了孩子细嫩的手。
江枫顺着石碑边缘摸索,指尖突然触到一处细微的凸起,比指甲盖还小,嵌在碑身的龙纹刻痕里。他用匕首尖轻轻撬动,只听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碑身侧面竟弹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,暗格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,布上放着一枚青铜令牌,令牌正面刻着“守正”二字,笔画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金粉,背面铸着一条盘旋的龙,龙爪下托着一颗圆形石纹——与之前冰火獓赠予的兽牙令牌上,那颗凹陷的石纹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“这令牌摸着手感不对。”江枫拿起令牌,指尖抚过龙纹,“边缘有磨损,却没有锈迹,说明一直有人保养——玄渊子当年肯定培养了一批守护者,只是不知道后来出了什么变故,最后只剩冰火獓守在这里。”他说着,将令牌翻过来,“守正”二字对着光,能看到字缝里藏着更小的刻字:“龙渊守护者,代天守邪,直至侠义至。”
张小泗接过令牌,令牌的温度比殿内的寒气暖些,似乎还残留着前人的体温。他想起孟天雄临终前,在他手心写的“守”字,那时他还不懂,如今握着这枚“守正”令牌,突然明白了——有些使命从来不是偶然,从他踏入江湖、追查灭门案开始,就已经走在了玄渊子铺好的“守正”路上。“玄先生能找到这里,绝不是巧合。”张小泗的指尖划过龙纹,“他肯定研究过玄渊子的记载,知道寒髓石能克制正气诀,还能唤醒渊底的邪祟——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仅是阻止他拿到寒髓石,还要完成玄渊子没做完的事,彻底封住这龙渊之底的邪祟。”
“那玄渊子的守护者们去哪了?”林小侠抱着羊皮卷,抬头望着张小泗,眼里满是好奇,“他们是不是也像我们一样,去别的地方对抗邪祟了?”
白晓月蹲下身,帮小侠把歪了的头巾扶正,笑着说:“或许他们没有离开,只是变成了秘境的一部分——比如守护我们的冰火獓,比如这能净化邪毒的冰台,甚至是我们脚下的青石板,都在替他们守护着龙渊的秘密。”
众人围着石碑站定,殿外的夕阳透过冰缝照进来,落在碑上的刻字上,让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。离开寒髓殿时,江枫特意将暗格用冰棱封好,清和把刮下来的霜层小心地铺回碑面,像是在守护一个不能被惊扰的秘密。驼队踏着暮色往秘境出口走,冰面映着他们的身影,与远处的雪峰连在一起——这趟龙渊秘境之行,他们不仅拿到了《乾坤正气诀》和阴阳石,更接过了一份跨越千年的“守正”使命,这份使命,比任何武功秘籍都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