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假期后的第一天,凛冽的晨风还带着未消融的年味儿。
刘光天胸口揣着那本崭新的、油墨香气未散的工作证,踏进了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大门。
脚下的水泥地坚实而冰冷,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钢铁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这一步,他的人生,彻底翻篇。
科长老王是个嗓门洪亮、体格壮实的汉子,肩宽背厚,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能夹住苍蝇。
他显然早就听说了刘光天的事迹,一把攥住他的手,那手掌粗糙得像是砂纸,力量却带着一股子热乎劲。
“光天同志!可算把你给盼来了!”
老王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。
“欢迎加入我们保卫科!你现在可是咱们厂的宝贝疙瘩,大英雄!以后到了这儿,就跟到家了一样,谁敢给你气受,就是跟我老王过不去!”
办公室里,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。
有好奇,有审视,也有纯粹的善意。
刘光天没有半分张扬,只是逐一颔首致意,姿态放得很低,言语谦逊。
他清楚,自己现在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,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沉得住气。
然而,办公室里一团和气的表象之下,总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酸味儿。
那股酸味,来自于角落里一个正在擦拭放映机镜头的瘦高个。
许大茂。
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,一片血红。
凭什么?
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叫嚣。
一个被亲爹赶出家门,连个住处都没有的丧家之犬,凭什么摇身一变,就成了端铁饭碗、吃国家粮的保卫科干事?
嫉妒的毒液,顺着他的血管,侵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。
他利用自己放电影时能接触三教九流的便利,嘴皮子一翻,就开始在各个车间散播那些淬了毒的闲话。
“嗨,听说了吗?刘家那小子,就是运气好,撞上了那两个贼,不然他算个屁啊。”
“我可听说啊,他是给杨厂长送了重礼,溜须拍马才爬上去的,不然就他一个毛头小子,哪轮得到他?”
谣言长了脚,传得有鼻子有眼,一些不明就里的人,看刘光天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异样。
铺垫已经做足,真正的下马威,紧随而至。
保卫科里管后勤装备的发放,是个叫赵四的老油条。
这人是李副厂长的远房拐弯亲戚,平日里最会看人下菜碟,捧高踩低是他的拿手好戏。
刘光天过去领巡逻用的装备。
赵四正歪在椅子上剔牙,眼皮都懒得掀开,下巴朝着墙角一抬。
“喏,那儿。”
墙角扔着一套棉大衣,颜色灰黑,油渍斑斑,袖口和领口磨得起了毛边,散发着一股子陈年的汗酸味。
旁边靠着一根警棍,黑漆掉得斑驳,露出底下暗黄的木头茬子。
“新的没了,仓库里就剩这套,你先将就着用吧。”
赵四的语气,敷衍得像是打发一个要饭的。
这根本不是将就,这是赤裸裸的刁难。
傻柱刚从食堂后厨过来,想看看兄弟第一天上班怎么样,正巧撞见这一幕。
他那火爆脾气当场就压不住了,椅子被他一脚踹开,发出刺耳的声响,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揪赵四的领子。
“你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!找抽是吧!”
一只手,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刘光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,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“柱子哥,别冲动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沉稳。
“一只对着人乱叫的狗而已,犯不着为了它,脏了自己的手。”
刘光天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,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眼前这堆破烂根本不存在。
他越是这样,傻柱心里反而越踏实,那股子邪火也慢慢压了下去。
他了解自己这个兄弟,这绝不是认怂,这小子心里,肯定已经有了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