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暖流扑面而来,裹挟着淡淡的檀香与书卷墨气,瞬间驱散了陈凡身上的彻骨寒意。
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,一股源自身体深处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,让他双腿一软,险些当场瘫倒。
他死死咬住舌尖,用刺痛换来一丝清明,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,抬眼望向前方。
那里,坐着大明的储君,未来的洪武第二任皇帝,朱标。
没有想象中的龙袍冠冕,朱标仅着一身素青色的常服,面容温润,眉眼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儒雅仁厚。他并未起身,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案后,目光沉静地落在陈凡身上。
那道目光,没有鄙夷,没有轻蔑,只有纯粹的审视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。
仿佛在打量一件刚刚出土、不知是祥瑞还是凶煞的古物。
“你就是陈凡?”
朱标开口了,声音温和醇厚,如同春风拂过湖面,却在平静之下,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那支笔,是何物?”
他没有问陈凡的来历,没有问他为何出现在这里,而是直指问题的核心。
陈凡早已在脑中预演过无数次,此刻他压下翻腾的气血,躬身回道:“回殿下,此物名为‘宝珠笔’。”
“其腹中藏墨,可自行流出,书写不辍。乃是七百年后,学子们人手一支的寻常之物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书房之内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七百年后?
朱标端坐的身形没有丝毫变化,但那双沉静的眸子里,瞳孔却在瞬间收缩如针。
他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方士,听过太多荒诞不经的传闻,可没有一个,敢用如此平静的语气,说出如此石破天惊的话语。
空气中的暖意似乎都凝滞了。
“你如何证明?”
朱标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陈凡能听出,那平稳之下,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证明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陈凡再次深吸一口气,这一次,他不再掩饰自己动作的郑重。他伸手入怀,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硬质薄片。
这是他的第二件证物。
也是他此行真正的杀手锏。
他双手将那薄片高高举起,呈过头顶。
“殿下,口说无凭。”
“这,便是我那个时代的一副‘画卷’。”
朱标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薄片上,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。他示意身旁的内侍,内侍快步上前,接过薄片,转呈到他的书案上。
朱标修长的手指,拈起了那张薄片。
入手的感觉很奇怪,光滑,坚韧,非纸非帛。
他低头看去。
只一眼。
轰!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。
这位见惯了天下奇珍异宝、心性沉稳如山的大明太子,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,彻底定在了原地!
那是一张……他此生从未见过,甚至连做梦都无法想象的“画”。
不,那不是画!
天下任何一位画道宗师,哪怕是顾恺之再世,吴道子重生,也绝对画不出如此……如此真实的东西!
画中,是一个三口之家。
一个男人,一个女人,还有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小小童子。
他们的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