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内,死寂无声。
落针可闻,已经不足以形容此刻殿内的氛围。
那是一种连呼吸都被扼住,连心跳都被冻结的绝对沉寂。
跪在地上的数十名言官,身上的朝服依旧光鲜,头顶的乌纱帽依旧端正,可他们脸上的神情,却早已从最初的慷慨激昂、舍我其谁,变成了此刻的茫然与不安。
皇帝没有发怒。
这比他当庭杀人,还要可怕。
时间,在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,都像是有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这些文臣的心口上。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,寒气顺着他们的膝盖,一点点侵入骨髓,让他们从里到外,凉了个通透。
为首的詹徽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悄悄抬起眼皮,想要窥探一下龙椅之上的天颜,却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朱元璋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如同一尊在庙堂里供奉了千年的神像,没有丝毫情绪的流露。他的手指,在龙椅的扶手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那缓慢而富有节奏的声响,不大,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,敲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。
终于,那敲击声停了。
一个嘶哑、平静,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,从九天之上,缓缓飘落。
“说完了?”
詹徽等人身子猛地一颤,愕然抬头。
他们对上了一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没有怒火,没有杀意,甚至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感情。那是一片冰封的湖面,一片死寂的星空,深邃、冰冷,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、吸入其中。
“说完了,就该轮到咱说了。”
话音未落,朱元璋缓缓地,从那张象征着天下至尊权力的龙椅上,站了起来。
轰!
就在他起身的刹那,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势,轰然爆发!
那不是帝王的威严,不是皇权的压迫。
那是在尸山血海里反复冲杀,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,最纯粹、最原始的滔天煞气!
整个奉天殿的温度,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几度!
跪在前排的几个言官,只觉得像是有一头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洪荒猛兽,在自己的脖颈后,缓缓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寒气!他们浑身的汗毛,根根倒竖,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“妖人?国本?”
朱元璋的嘴角,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,他抬起手,那根曾经握过锄头、端过破碗、也曾挥舞过屠刀的手指,直直地指向了詹徽的鼻子。
一声暴喝,如同晴天霹雳,在大殿内炸响!
“詹徽!你跟咱说说,什么是国本?!”
他一步,从御阶之上踏下。
“是你们这群读死书的废物,整日里挂在嘴边的‘子曰诗云’?!”
又一步。
“还是咱大明,那千千万万在田里刨食,却依旧快要饿死的百姓?!”
再一步!
他每向前一步,那股尸山血海的煞气,就浓重一分!跪在地上的言官们,根本不敢抬头,只能感觉到那个巨大的、带着血腥味的阴影,正在一步步地逼近,将他们最后一点勇气,都彻底碾碎!
“你们的祖宗之法,能让淮西的灾民,多收一斗米吗?!”
“你们的圣贤之道,能让北平的边军,冬天不被冻死吗?!”
朱元璋的声音,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质问,而是化作了滚滚雷霆,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之上,疯狂炸裂!
“不能!”
他咆哮着,给出了自己的答案!
这声“不能”,震得殿顶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!
“既然你们那套狗屁不通的‘正统’没用,那咱,就要用陈凡的‘新学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