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一下,整个司言坊的阴气瞬间沸腾。
三十六盏白骨魂灯被迅速摆开,按照沈昭棠母亲周氏一族的血脉传承方位一一列定。
灯油并非凡品,而是混入了火簪娘带来的母亲骨灰残渣,以及那玉瓶中溢出的几缕血气。
一切就绪,沈昭棠立于阵心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割破自己的掌心,任由殷红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冰冷的玉钥之上。
“以我之血,燃我心魂,溯我先祖,开我命门……”她低声吟诵起《燃心咒》,那晦涩古老的音节仿佛带着某种天地间最原始的力量。
刹那间,三十六盏魂灯的苍白火焰猛地转为妖异的赤红色!
阴风呼啸,祠堂内温度骤降,空中竟浮现出一位位身着古服、面容模糊的虚影,正是沈家历代守钥人的残魂。
他们无声地伫立着,最终,所有虚影竟齐齐抬手,指向供桌上的骨灰坛!
“嗡——”
骨灰坛剧烈震颤,坛中灰烬第三次冲天而起,这一次,它们没有再化为地图,而是在半空中凝成七个龙飞凤舞的血色大字——
血不断,门不开。
就在此时,阴祠之外,沉重的铁甲摩擦声由远及近。
顾廷渊一身玄色王袍,亲率一队铁甲卫,将整个司言坊外围封锁得水泄不通。
一名内廷暗镜使悄然出现在他身侧,低声密报:“王爷,礼部尚书已联合数十名文官拟好奏折,称‘女子承宗,悖逆纲常’,明日早朝,他们将联名上奏,请旨废除沈氏阴祠,收回守钥之权。”
顾廷渊挥退暗镜使,独自步入阴祠。
他看到沈昭棠静静盘坐于赤色灯焰的中央,宛如地狱归来的神祇。
他喉头微动,声音压得极低:“若他们……逼你交出玉钥……”
沈昭棠缓缓抬手,打断了他的话。
她睁开眼,眸中那两道金色纹路此刻已然交织成网,璀璨而威严。
“我娘用命护住的东西,”她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我怎么会交?”
子时已至。
京城上空,阴风骤起。
阴祠之内,那尊骨灰坛毫无预兆地轰然震颤,所有灰烬冲天而起,在祠堂上空盘旋凝聚,最终化作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——
“我女昭棠,承命守钥,血证天授!”
字迹一成,一股无形的浩瀚威压瞬间笼罩了整座京城!
刹那间,京中上百座宗族祠堂内,所有供奉的牌位齐齐发出剧烈的颤抖,仿佛在向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俯首称臣!
千里之外的江南,沈氏祖地。
那座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地宫石门,竟也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,贯穿云霄!
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沈昭棠,只觉心口那道光痕骤然暴涨,灼热的刺痛传遍四肢百骸。
她的鬼眼穿透了层层地幔,清晰地“看”到,就在京城地底深处,那条奔流不息的幽暗冥河之中,一道与她心口光痕同源的巨大光脉,仿佛沉睡万年的巨龙苏醒,开始猛烈地搏动起来。
一下,又一下,与她的心跳完美共鸣。
血脉已认,门将择主。
这一夜,京城无眠。
无数双眼睛望向司言坊上空那经久不散的血字,惊疑不定。
无人知晓,一场足以颠覆朝堂与世家格局的风暴,已然拉开了序幕。
天光将亮,皇城那厚重的宫门,正等待着新一轮的朝阳,以及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