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的北山药谷,晨雾如纱,笼罩着遍地奇花异草。
翠翘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,她正小心翼翼地用玉盏承接花瓣上的无根之露,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山灵。
贴身藏着的那枚血玉符,本该是温润的,此刻却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
她动作一滞,连忙将玉符取出。
只见符中那点原本如豆的火苗,此刻竟微弱得好似风中残烛,明灭不定。
不好!
翠翘心头猛地一沉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五脏六腑。
她顾不上再采晨露,飞快地抬起左手,五指如莲,急速掐算起来。
一息,两息,三息……当她的指尖最终停下时,一张素来冷静的俏脸已是血色尽褪。
小姐的心火,正在以每日三成的惊人速度衰减!
这不是试探,不是威胁,这不是任何一种她所能想到的计谋!
按照这个速度,不出两日,小姐便会灯尽油枯,魂归离恨天!
“她……她是真的会死!”
翠翘猛然起身,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恐惧的慌乱。
她再也顾不得什么隐匿行踪,一把撕下自己的衣襟,咬破指尖,以血为墨,迅速在白色的布帛上画下一个繁复而诡异的阵法。
随即,她将一路采撷而来的七种珍稀醒魂草尽数置于阵眼,没有丹炉,没有文火,她直接催动了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魂力。
一团幽绿色的火焰凭空燃起,瞬间将七种灵草与血阵吞噬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药香,翠翘的脸色却愈发苍白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她双目死死盯着那团魂火,口中念念有词,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是从她的灵魂深处挤压而出。
火焰渐渐收敛,最终,所有的精华都凝聚成了一滴晶莹剔透、泛着淡淡金芒的液体,悬浮在半空之中。
“返命露!”
翠翘她用尽最后一丝魂力,将这滴堪比仙丹的露珠包裹,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,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疾射而去!
“小姐,撑住!”她喃喃自语,身形一晃,险些栽倒在地。
千里之外,镇国公府内室,长夜未央。
沈昭棠正静坐榻上,苍白的面容在烛火下更显脆弱。
忽然,一道金光破窗而入,快得超乎想象,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,便径直没入了她的眉心。
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生命力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,她胸口那原本黯淡无光的金纹,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,重新焕发出一丝暖意。
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,一个虚幻的身影便在她面前凝聚成形,正是翠翘的魂影。
与平日里的沉静不同,此刻的翠翘凤目圆睁,满是怒火与痛心。
“小姐!你到底想做什么!你若再敢如此消耗心火,翠翘宁可即刻魂飞魄散,也绝不苟活!”
这声嘶力竭的怒吼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沈昭棠心上。
她怔怔地看着翠翘几近透明的魂影,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切。
原来,这血玉符根本不止是信物那么简单,它是一道“生命共鸣”的血契。
她死,翠翘、墨鸢、青黛三人的魂魄将瞬间被契约之力绞杀,化为飞灰;而她活,他们才有机会挣脱束缚,重获自由。
这道契约,从一开始就断了他们所有的退路。
沈昭棠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,低声呢喃:“我以为我给了你们选择……原来,最狠的契约,是让你们……不得不留。”
同一时刻,京城西侧的巡夜鼓声刚刚敲过三更。
墨鸢一身玄衣,如鬼魅般穿行在寂静的街巷。
他手中的魂刃泛着幽冷的微光,这是他身为缚魂使的权柄,亦是他的武器。
前方拐角处,一个面目模糊的游魂正贪婪地趴在一个醉汉的背上,张开虚幻的大口,疯狂吸食着那活人身上散发出的阳气。
墨鸢的脚步停了下来,眼神冷漠。
按照规矩,这种未曾害过人命的孤魂野鬼,只需驱离即可,不必赶尽杀绝。
他本欲如此,但就在那游魂抬头的瞬间,他敏锐地捕捉到,其双
杀意,瞬间沸腾!
墨鸢不再有丝毫犹豫,身形如电,手中魂刃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。
那游魂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,便被一刀两断,魂体开始寸寸消散。
就在它彻底湮灭的刹那,那缕灰雾从魂体内逸散而出,一个阴冷的低语直接响彻在墨鸢的脑海:
“你断了它的轮回,只为一个将死之人……你本可转世,重获新生,何必为她拼命?”
墨鸢收刀入鞘,动作干净利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