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浓，醉花阴樊楼内华灯初上，无数灯笼与烛台将这座雕梁画栋的建筑映照得如同白昼，却又比白日多了几分朦胧梦幻的奢靡气息。丝竹管弦之声愈发清晰悠扬，夹杂着宾客的谈笑与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，汇聚成一片浮华的交响。
郭十九与秦仪九随着人流，来到了樊楼后院那处闻名遐迩的“曲水流觞”景致所在。
这里别有洞天。一条蜿蜒的人工溪流穿行在奇石绿植之间，水面上漂浮着数十盏精致的莲花灯，暖黄的烛光在薄薄的灯罩内跳跃，将流动的溪水映照得波光粼粼，如同撒下了一把碎金。溪流两岸设着低矮的檀木案几与锦垫，已有不少宾客落座，或低声交谈，或欣赏景致，或等待着顺流而下的酒觞停在自己面前，赋诗一首或满饮一杯。
空气中弥漫着水气的清新、莲灯的蜡香，以及不远处小厨房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甜点香气。
秦仪九被这美景吸引，拉着郭十九在靠近溪流的一处僻静角落坐下。这里光线稍暗，几丛翠竹掩映，既能看清溪流全景，又不易被过多打扰。她脱下绣鞋，将穿着罗袜的纤足悄悄探入微凉的溪水中，满足地喟叹一声，裙摆的轻纱拂过水面，漾开圈圈涟漪。
郭十九坐在她身侧，目光却难以从她身上移开。在莲花灯柔和的光线下，她身上那套“醉花阴”服饰更显魅惑。胭脂色的衣裙仿佛融入了这片暖昧的光影，暗金的曼陀罗暗纹随着她的呼吸和细微动作若隐若现，如同夜间悄然绽放的、带着毒性的美丽。广袖滑落，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臂；领口处那片雪肌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，颈间他送的那条细细的金链坠子，正随着她的动作，在她精致的锁骨窝里轻轻晃动。
她似乎浑然不觉自己此刻有多迷人，兀自玩着水，侧颜恬静，长睫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，嘴角噙着一抹浅笑。然而，郭十九却敏锐地察觉到，她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，正悄悄探过来，纤细的手指勾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的小指，轻轻摩挲着。
那细微的、带着痒意的触感，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，瞬间在他本就躁动不安的心里荡开层层涟漪。他反手将那只作乱的小手紧紧握住，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。
秦仪九没有挣脱，反而顺势将身子歪过来，几乎半靠在他身上，脑袋枕着他的肩膀。她仰起脸，莲花灯的暖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，如同落入了星辰。
“十九，”她声音轻轻的，带着水汽般的柔软，“这里真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郭十九低应一声，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，将她更紧地搂向自己。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、混合了花香与体香的清甜气息，颈侧那处被她留下的印记似乎在隐隐发烫，提醒着他昨夜和今晨的亲密无间。白日里被她刻意撩拨起的、强行压下的火苗，在此刻静谧暧昧的氛围里，又有复燃的趋势。
一只盛着琥珀色美酒的羽觞顺着溪流缓缓漂到他们面前，打了个旋，停了下来。
按规矩，该由离觞杯最近的人赋诗或饮酒。秦仪九眼睛一亮，伸手捞起那只精巧的木质羽觞。她没有饮酒，也没有赋诗，而是将酒杯凑到唇边，浅浅抿了一口。然后，她转过身，跪坐在锦垫上，面向郭十九。
她的眼眸因为含着一口酒液而显得更加水润迷离，脸颊绯红，不知是酒意还是灯光的渲染。她凑近郭十九，近得他能数清她颤动的长睫。
“夫君，”她吐气如兰，带着清甜的酒香，“这酒……好甜，你尝尝？”
不等郭十九反应，她已微微仰头，将自己柔软的唇瓣贴上了他的。一丝冰凉的、带着醇香的酒液，被她渡了过来。
郭十九的大脑“轰”的一声，仿佛有烟花炸开。他下意识地接纳了那口酒，以及她主动送上的、更加甜美的“馈赠”。她的吻带着酒的微醺和果脯的甘甜，生涩却又大胆，如同最烈的催情剂。
一吻结束，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。秦仪九微微喘息着，眼波流转，媚眼如丝。她看着他被自己染上情欲色彩的眸子，伸出舌尖，轻轻舔去自己唇边残留的一丝酒渍，动作带着无意识的诱惑。
“甜吗？”她问，声音沙哑而勾人。
郭十九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，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，几乎要将她的细腰勒断。他的眼神幽暗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，里面翻滚着惊人的热度与占有欲。
“甜……”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“但不如你甜。”
他再也克制不住，低头想要再次攫取那份甘美。然而，秦仪九却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儿，灵巧地向后一仰，躲开了他的吻。她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愈发炽热的渴望，得意地笑了起来，像只成功戏弄了猎物的猫。
她重新靠回他怀里，却不再看他，而是指着溪流中又一盏漂过的莲花灯，语气恢复了天真烂漫：“夫君你看，那盏灯好像一只小兔子！”
郭十九看着她瞬间变换的模样，心中又是爱极，又是恨得牙痒痒。这丫头，分明是吃准了他在此地不敢把她怎么样，故意这般撩拨他，看他失控，看他忍耐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体内奔腾的欲望，将目光投向溪流，下颌却绷得紧紧的。他环着她的手臂依旧用力，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，传达他无法言说的躁动与渴望。
秦仪九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手臂传来的力度，嘴角弯起一抹得逞的、甜蜜的弧度。她不再说话，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，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，偶尔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动，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电流。
晚风拂过竹林，发出沙沙的轻响，与潺潺的流水声、远处的丝竹声交织在一起。莲花灯顺流而下，光影摇曳，在水面上破碎又重组。他们依偎在光影阑珊的角落，像一对寻常的、沉浸在热恋中的少年夫妻，享受着这浮华世界中难得的静谧与亲密。
然而，只有郭十九自己知道，怀中这香软身躯带来的，是何等甜蜜的折磨。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，每一次清浅的呼吸，甚至她身上传来的、独属于他的淡淡馨香，都在不断挑战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。
他低下头，将唇贴近她的耳廓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、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和危险的声音，轻轻说道：
“仪九，今晚……我们早点回去。”
秦仪九身体微微一颤，耳根瞬间红透，却没有反驳，只是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得到这无声的应允，郭十九眼底翻涌的墨色更深了。他抬起头，望向樊楼外那轮渐渐升起的皎洁明月，只觉得这醉花阴的夜晚，漫长而又令人……心痒难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