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宅邸中温存缠绵了半日,直到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炽烈,两人才终于起身。用罢午膳,秦仪九便兴致勃勃地提议去大相国寺游玩。
“听说大相国寺的香火极旺,素斋也是一绝!而且那里的银杏树有千年之久,秋天金黄一片,现在虽未到时节,想必也是极荫凉的!”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“青丘·素问”常服,清爽的浅青色衬得她越发娇俏可人,拉着郭十九的袖子,眼睛亮闪闪的。
郭十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。两人便如同开封城里任何一对寻常的年轻夫妻或爱侣般,携手出了门,融入了街市熙攘的人流。
大相国寺不愧是皇家寺院,殿宇巍峨,宝相庄严。还未走近,便能听见悠扬的钟声和隐隐传来的诵经声,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特有的、宁心静气的味道。巨大的银杏树冠如华盖般撑开,投下大片浓荫,隔绝了夏日的燥热。
踏入寺门,喧嚣似乎便被隔绝在外。秦仪九收敛了平日的跳脱,也学着周围香客的样子,神情变得虔诚了些。她先是拉着郭十九在巨大的香炉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,双手合十,闭目默祷了片刻。
郭十九站在她身侧,看着她被香火青烟笼罩的、恬静柔和的侧脸,心中一片宁静。他虽不信神佛,但此刻,看着她这般模样,也忍不住在心中默念,愿身旁此人,一生喜乐平安。
上完香,秦仪九又恢复了活泼,拉着郭十九在寺院里四处参观。他们瞻仰了宏伟的大雄宝殿内金光璀璨的佛像,又在罗汉堂里,数着形态各异的五百罗汉像,玩着“数罗汉测姻缘”的游戏。
“从这个开始数,数到我们的年龄之和……”秦仪九指着入口处一尊笑呵呵的罗汉,小声计算着,然后顺着罗汉像一尊尊数过去,最终停在一尊手持莲花的沉思罗汉面前。
“咦?是这个?”她歪着头看了看旁边的偈语解读,念道:“‘心似莲花不染尘,静观缘法自通明’……这什么意思呀?”她看向郭十九,眼神带着询问。
郭十九看着那尊罗汉,又看看她纯净好奇的眼眸,微微一笑,牵起她的手:“意思是,我们的缘分是命中注定,清净美好,无需外求,彼此心中明了即可。”
秦仪九听了,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的笑容,用力回握他的手,甜滋滋地说:“那是自然!”她自动忽略了偈语中可能蕴含的其它禅机,只挑了自己最爱听的部分记下。
穿过罗汉堂,后院有一处放生池,池水清澈,里面游弋着许多龟鳖和锦鲤。旁边有售卖鱼食的小沙弥。秦仪九立刻买了一小包,兴奋地跑到池边,将鱼食一点点撒入水中。
霎时间,无数色彩斑斓的锦鲤蜂拥而至,争相抢食,在水面激起层层涟漪和哗啦啦的水声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水面上,又被鱼尾搅碎,化作一片流动的金光。
“十九,快看!那条红色的好大!”秦仪九指着一条格外肥硕的红白锦鲤,雀跃地叫道。她俯身靠在池边的栏杆上,身子微微前倾,郭十九连忙上前一步,从身后虚扶住她的腰,防止她掉下去。
这个姿势,几乎是将她半圈在了怀里。秦仪九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热胸膛和有力的手臂,脸颊微红,却没有躲开,反而更加放松地向后靠了靠,继续兴致勃勃地喂鱼。郭十九低头,便能闻到她发间清新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寺院里淡淡的檀香,看着阳光下她纤细脖颈上细小的绒毛,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喂完鱼食,秦仪九手上还沾着些碎屑,她习惯性地就想往自己裙子上擦。郭十九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,无奈地摇头,从怀中取出自己的干净帕子,仔仔细细地替她将每一根手指擦拭干净。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秦仪九乖乖地伸着手,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神情,心里像打翻了蜜罐。她趁着周围无人注意,飞快地踮起脚尖,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,然后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,红着脸跑开了。
郭十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一愣,随即失笑,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柔软湿润的触感。他抬步跟上,与她并肩走在寺院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。
两人又去了寺内的碑林,欣赏历代名家留下的墨宝。秦仪九对书法研究不深,但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古朴苍劲之气。她指着其中一块字迹尤其飘逸的碑刻,问道:“十九,这写的是什么?”
郭十九自幼习文练武,倒是认得,便低声为她解读:“是《心经》里的句子,‘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’……”
他清朗的声音在静谧的碑林中缓缓流淌,秦仪九听得似懂非懂,但看着他专注讲解的侧脸,觉得比那些碑文还要好看。她悄悄伸出手,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小指,轻轻晃了晃。
郭十九的声音顿了一下,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,继续讲解,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夕阳西下,将大相国寺的殿宇和古树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游玩尽兴,两人准备离开。在经过寺门时,秦仪九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庄严的佛殿和巨大的银杏树,脸上带着满足而恬静的笑容。
“今天真好。”她靠着郭十九的肩膀,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郭十九揽着她的肩,感受着晚风拂面,“以后常带你来。”
暮鼓声适时响起,深沉悠远,回荡在古城上空。两人手牵着手,踏着夕阳的余晖,缓缓走在回程的路上。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紧密地依偎在一起,如同他们此刻,以及未来无数个日子里,密不可分的情感与命运。这平凡一日里的亲密点滴,汇聚成了他们江湖路上,最温暖动人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