销金窟深处,灯火渐稀,喧嚣远去。两人按照寒姨的指引,穿过几条由巨大货箱堆叠出的逼仄通道,终于在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里,找到了那块斑驳的木匾——“残月斋”。
与周围那些灯火辉煌、招揽顾客的店铺不同,残月斋门面狭小,仅容一人通过,门帘是厚重的深色粗布,隔绝了内外。若非寒姨给的乌木令牌在靠近时微微发烫,他们几乎要错过这里。
郭十九与秦仪九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都多了几分警惕。郭十九上前,没有直接掀帘,而是用手指关节,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,在门框上轻轻叩击了三下。
帘内沉寂片刻,随后,一个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:“令牌。”
郭十九将乌木令牌从帘下缝隙递了进去。
又过了几息,粗布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一角:“进来。”
两人矮身进入。斋内光线昏暗,只有角落里一盏油灯如豆,勉强照亮方圆几步之地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、灰尘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怪异气味。一个身形佝偻、披着宽大黑袍的老者坐在灯影后的阴影里,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,唯有那双眼睛,在抬起看向他们时,锐利得惊人,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视灵魂。这便是乌老。
他的目光先在郭十九身上停留一瞬,随即落在秦仪九身上,尤其是在她颈间那若隐若现的寒姨所赠护身符上停顿了片刻,嘶哑道:“寒丫头……倒是还记得我这个老不死的。”
“乌老,”郭十九拱手,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,“寒姨指引我等前来,是想请教关于‘无面门’、‘皮影戏班’,以及……‘赤纹铁母’之事。”他直接道明来意,同时将从销金窟摊位上购得的那块赤纹铁母取出,置于桌上。
油灯的光芒照在暗红色的矿石上,那些螺旋纹路似乎微微活了过来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温热。
乌老看到赤纹铁母,眼中精光一闪,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矿石表面,感受着那微弱的波动。“哼,运气不错。这赤纹铁母虽非绝世珍品,但确是开启‘皮影戏班’后院那口‘淬火古井’的钥匙之一。无面门近来四处搜罗此物,看来所图非小。”
他抬起眼皮,看向郭十九和秦仪九:“你们想知道什么?”
“无面门与皮影戏班究竟是何关系?他们收集赤纹铁母,淬炼何物?还有……那批牵扯朝堂的私铸黄金,现在何处?”郭十九将心中疑问尽数抛出。
乌老沉默了片刻,油灯的光影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动。“皮影戏班的班主,‘画皮先生’,本就是无面门的一位长老。那戏班,不过是他们筛选‘材料’、交换情报的幌子。至于赤纹铁母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据老夫所知,是为了淬炼一种特殊的‘人皮面具’,并非给细作使用,而是……为了覆盖某种非人之物,使其能行走于日光之下,混入……皇宫大内。”
郭十九和秦仪九心中俱是一震!覆盖非人之物?混入皇宫?这背后的阴谋,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骇人听闻。
“那黄金……”秦仪九忍不住追问。
“黄金是他们的经费,也是……某种仪式的祭品。”乌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,“大部分,应该就藏在皮影戏班地下,与那口淬火古井相连的密室里。不过,那里守卫森严,不仅有皮影傀儡,还有无面门的高手,甚至可能有……被他们操控的‘异物’。”
他看向郭十九:“寒丫头既然让你们来,想必是相信你们的本事。老夫这里有一张皮影戏班内部的简略地图,以及……一枚‘破障丹’。”他推过来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和一枚龙眼大小、散发着辛辣气味的黑色药丸,“捏碎此丹,可暂时扰乱低阶皮影傀儡的行动,或许能帮你们争取片刻时间。至于能否成功,就看你们的造化了。”
“多谢乌老!”郭十九郑重收起地图和破障丹。
“记住,”乌老在他们转身欲走时,幽幽补充道,“小心那些戴着纯白无孔面具的人,他们是无面门的‘净坛使者’,手段诡异,悍不畏死。还有……莫要完全相信你们看到的‘人’。”
带着乌老提供的惊人信息和有限的帮助,郭十九与秦仪九离开了残月斋。销金窟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,却无法驱散他们心头的沉重。
“覆盖非人之物……混入皇宫……”秦仪九喃喃道,下意识地抓紧了郭十九的手,“十九,这太危险了。”
郭十九握紧她微凉的手,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暗通道:“再危险也要去。这不仅关乎江湖,更可能祸及天下。”他侧头看她,语气放缓,“怕吗?”
秦仪九迎上他的目光,最初的一丝慌乱已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属于她的倔强和跃跃欲试:“有你在,不怕!”她甚至拍了拍腰间新得的“无影匕·副刃”,“正好试试新家伙的威力!”
看着她重新焕发神采的模样,郭十九心中一定。他深吸一口气,牵着她,毅然向着乌老地图上标注的、通往皮影戏班后院的隐秘入口走去。
灯光在他们身后逐渐模糊,前方的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口。新的冒险,即将在这危机四伏的销金窟最深处,拉开血腥的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