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在京州的公路上疾驰,车内的气氛却格外凝重,压抑得连司机都觉得呼吸困难。
祁同伟坐在后座,闭目沉思,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楚帆那句石破天惊的警告。
“今晚无论谁给你打电话,都别信,特别是关于丁义珍的。”
小帆他……到底想说什么?
他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学老师,怎么会知道丁义珍?怎么会知道今晚会出事?还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提醒我?
这背后,到底隐藏着什么?
祁同伟的心中,掀起了惊涛骇浪。他混迹官场半生,自诩看人精准,却发现自己从未看透过这个从小看到大的表弟。
就在这时,他放在身旁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。
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号码。
恩师,汉东省委副书记,高育良。
祁同伟的心猛地一跳,几乎是下意识地接通了电话,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。
“喂,老师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高育良沉稳而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的声音:“同伟,你现在在哪?”
“老师,我在从党校回家的路上。”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心,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丁义珍是不是和你在一起?”高育良直奔主题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来了!
真的来了!
祁同伟的瞳孔骤然一缩,楚帆那张冷静而深邃的面孔,瞬间浮现在他眼前。
他深吸一口气,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,语气却保持着一贯的恭敬,同时又注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:“丁市长?没有啊,老师。我今天一直在省委党校学习,晚上几个老同学小聚了一下,没见到他啊。”
这是一个滴水不漏的回答。
他没有承认自己参加了丁义珍的晚宴,只是模糊地表示“同学小聚”,并且把自己和丁义珍完全撇清。这样一来,就算事后有人追查,他也完全可以解释为巧合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那几秒钟,对祁同伟来说,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高育良的声音再次传来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暗示:“我得到消息,最高检的人已经到了汉东,准备对丁义珍采取措施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命令了。
换做是半小时前,祁同伟会毫不犹豫地领会恩师的意图,立刻挂断电话,用另一部手机给丁义珍通风报信,卖他一个人情,也全了老师的面子。
但此刻,楚帆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,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一个激灵,让他瞬间从对恩师的盲从和对权力的渴望中清醒过来。
这是一个陷阱!
“老师,我……我不太明白。”祁同伟的声音里充满了“忠厚”与“茫然”,将一个身在局外、消息闭塞的下属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,“您是说,丁市长他……犯事了?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我这边信号不太好,在党校里,消息闭塞,完全不清楚情况啊。老师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他再一次巧妙地利用“在党校学习”这个完美的理由,将自己完美地摘了出去。
高育良在那头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,似乎在判断祁同伟话里的真假,又或是在权衡利弊。
最终,他缓缓开口,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:“好,不清楚就算了,你早点休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