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太饿了，饿到连树皮都啃光了，饿到看见活人的时候，眼睛里迸出的不是恐惧，是贪婪。
刘岱临死前才明白，黄巾军为什么被称之为“蝗军”。
像蝗虫一样，所过之处寸草不生，像惊雷一样，来得猝不及防，更像饿鬼一样，吞噬一切活物。
看他们活吞自己的模样，比死更可怕。
那些曾经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百姓，此刻却像野兽一样扑上来，牙齿咬在他的银甲上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刘省长”刘岱被活吃生吞。
他的银甲被扒下来，当成了战利品，他的肉被分食，连骨头都被敲碎了吸髓。
“刘省长”刘岱临死前大喊：
“大意了，没有闪！”
这是他最后的话，带着不甘，带着后悔，却没人听见——周围全是咀嚼声，像一群饿狼在撕咬猎物。
才几分钟，
就变成了一具骷髅。
白森森的骨头架子，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，手指弯曲着，像是要抓住什么，却什么都抓不住。
不甘心被吃的刘岱的骷髅身体，从地上弹起来，他还有一口活气。
或许是执念太深，或许是怨气太重，那具骷髅竟然站了起来，空洞的眼眶对着兖州的方向，像是在诅咒，又像是在求救。
兖州济北相鲍信幸免于难，却失魂落魄。
鲍信来信希望曹操来主持兖州大局。
他在信里写了很多，写兖州的惨状，写黄巾军的凶残，写百姓的哀嚎，最后笔锋一转，写得无比恳切。
“兖州完蛋了，现在连祖宗的骨头渣子都被黄巾军从坟里挖出来吃干净！熬成骨头汤。”
曹操派从弟曹洪到丹阳招募了几千士兵。
丹阳兵天下闻名。
在当时的天下，说起最能打的兵，没人敢跟丹阳兵比——他们是从蛮荒里杀出来的凶神，是战场上的修罗。
同样来自蛮荒之地的丹阳兵，战斗力天下第一。
他们尤其擅长射箭，箭无虚发。
天汉二年（公元前99年），西汉将领、李广之孙李陵进攻匈奴时，被匈奴倾尽全部兵力围困。
那时李陵才二十多岁，带着五千兵，面对的是八万匈奴精骑。
在援兵不至的情况下，李陵以五千人抗击匈奴八万精骑。
他们在草原上杀了七天七夜，匈奴人死了一万多，李陵的兵还剩三千，匈奴单于都怕了，想撤兵。
李陵带领的这五千步兵全部是丹阳兵。
击败公孙瓒的白马义从的袁绍的八百先登死士，也是丹阳兵。
丹阳兵也最难驯服。
当初曹操招募了一批丹阳兵，夜里反叛，曹操浑身浴血才杀出重围。
曹操把丹阳兵交给悍将夏侯渊。
他的女婿就是大名鼎鼎的张飞。
后来刘备和张飞又成了亲家，刘备的儿子刘禅娶的第一位皇后，就是张飞的大女儿，娶的第二位皇后是张飞的二女儿。
刘备也得尊称夏侯渊为老丈人。
刘备、张飞、夏侯渊、曹操彼此都是亲戚。
夏侯渊就是个神话般的人物。
所向无前，曹操评价夏侯渊的这个词，成为流传千古的成语。
唐代名将李靖也说：渊三日五百，六日一千，深得兵贵神速之要旨。
应对黑山军，夏侯渊是最好的统兵人选。
这时还没人知道他们能够日行千里夜行八百。
夏侯渊一马当先，把大军远远抛在身后，因此另一个成语，“匹夫之勇”，也出自于他。
于毒黑山军的大本营驻扎冀州中部的鹿肠山，又称“老虎寨”。
那山高得吓人，四周都是悬崖，只有一条小路能上去，易守难攻，于毒把那里当成了安乐窝，以为没人能打上去。
于毒黑山军军纪严明，作战勇敢。
他们不像其他土匪那样烧杀抢掠，反而很有规矩，甚至还会给百姓分点粮食，所以在冀州一带，还有不少人愿意跟着他们。
曹操前段时间杀了黑山军白饶，于是黑山军的于毒倾巢而出，誓为白饶报仇雪恨。
白饶是于毒的结拜兄弟，两人一起在黑山起家，一起打天下，感情比亲兄弟还深，曹操杀了白饶，等于在他心上捅了一刀。
“他奶奶的，老子的祖宗都被你们啃的一根骨头没剩下，祭祖都找不到祖坟，看我不活扒了你们的皮！”
夏侯渊人未至，声已到。
黑山军中还有不少于扶罗的匈奴兵，他们是当年被汉武帝打跑的匈奴人的后代，他们骑着快马，拿着弯刀，战斗力不比黑山军差。
被西方人称为“上帝之鞭”的阿提拉，正是于扶罗等匈奴单于的后代。
阿提拉后来横扫欧洲，让整个西方都为之颤抖，而现在，他的祖先于扶罗，正死死盯着东郡这块肥肉。
夏侯渊大喝一声：“兄弟们，跟我杀贼！”
丹阳兵们齐声应和，声音震得黄河都在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