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晒得河床发白，藏宝图的一角还在风里轻轻抖。空渡叉着腰站着，银发被晒得泛光，紫檀木簪歪在脑后，虎牙咬着下唇，像是在等什么大事发生。
他没等太久。
“哐！哐哐——”
驴叫混着木鱼声猛地炸响，震得小花猪一个激灵，四蹄朝天翻了个身，尾巴拍在地上啪啪作响。小猴子从石头上蹦起来，爪子一滑，差点摔进沙坑。
玄清眉头一皱，剑尖本能地偏了半寸，指向声音来处。玄德冷眼扫来：“又开始了？”
空渡立刻挺直腰板，双手合十，故作庄严：“系统有令——沙僧，展神通！”
众人齐刷刷看向队尾。
沙僧正低头研究自己新换的粗布麻衣，听见这话猛地抬头，一脸懵：“啊？现在？”
“不然等你吃完饭？”空渡翻白眼，“系统催命呢，再不动手，我师兄又要念《大悲咒》了，你们谁受得了那调子？”
沙僧挠了挠头，咧嘴一笑：“那……俺试试？”
他搓了搓手，闭上眼，嘴里嘀咕几句听不清的词儿，像是老家灶台前求灶王爷保佑的那种顺口溜。然后双掌一翻——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地上多出一只热气腾腾的烤全羊。
油珠子顺着羊皮往下滚，在日头下闪着金光，滋啦作响。香气像长了腿，扑面而来，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玄奘第一个扑上去，鼻子贴着羊腿猛嗅：“香！比庙里供果还香一百倍！”说着就要伸手去撕。
小猴子跳上羊背，一脚踩住羊头，环视一圈，威风凛凛：“此乃齐天大圣特供宴！凡人不得擅动！”
小花猪哼哧冲过来，一头拱向羊腿，试图啃一口。玄德眼疾手快，一脚踹在它屁股上，小花猪滚了两圈，爬起来还不死心，围着转圈哼唧。
玄清依旧站得笔直，左手按剑，脸上无波无澜。可鼻翼微微一张一合，喉结悄悄滑了一下。他脚边那柄剑，剑尖不知何时已歪了三寸，正对着烤羊最肥的那条后腿。
玄德冷冷开口：“荤腥犯戒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自己先咽了口唾沫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然后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。
不是修行人的慧眼，是饿鬼投胎那种实实在在的馋光。
空渡绕着烤羊走了一圈，左看看，右瞧瞧，最后停在羊屁股前，叹了口气：“唉。”
沙僧紧张地搓着手：“咋了师父？是不是烤糊了？俺娘说火候要匀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空渡摇头，一脸失望，“我原以为你要腾云驾雾，刀枪不入，呼风唤雨，最少也得变个金箍棒耍耍。结果呢？你就这？神通就为了搞烧烤？”
沙僧脸一红，嘿嘿笑：“俺娘说了，会做饭的男人，走到哪儿都不饿。”
他说完还下意识把烤羊往自己这边拢了拢，生怕被人抢了去。
空渡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咧嘴一笑，露出虎牙：“行吧，算你有点用。”
他转身一挥手：“都愣着干啥？看羊能看饱？”
玄奘立刻蹲下，小手在僧袍上蹭了蹭，准备开撕。
小猴子从羊背上跳下来，拍拍肚子：“本大圣准了！”
小花猪哼哧两声，凑上前，像是要帮忙鉴定熟没熟。
玄清依旧没动，但站姿松了一丝，剑归鞘时发出轻微的“铮”一声。
玄德双臂环胸，冷脸道：“此物来历不明，食用恐有风险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他目光却黏在羊身上，连眨都没眨一下。
空渡走到沙僧身边，上下打量他：“你这本事，平时都用来干啥？”
“在家给村里红白喜事掌勺。”沙僧挠头，“逢年过节，谁家办席都找俺。上回村长嫁闺女，俺一口气做了八十八道菜，最后晕倒在灶台前。”
“难怪这么熟练。”空渡点头，“那你以前是厨子？”
“不算。”沙僧摇头，“就是力气大，扛得动锅，烧得旺火。俺娘说，男人不能光有力气，还得会照顾人。”
空渡沉默两秒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这娘，有点智慧。”
沙僧嘿嘿笑，脸更红了。
玄奘这时已经撕下一小块肉，吹了两下，小心翼翼递到空渡嘴边：“师父，您先尝？”
空渡瞥他一眼：“你不怕我吃坏肚子？”
“您吃了这么多供果都没事，肯定百毒不侵。”玄奘理直气壮。
空渡接过肉，咬了一口。
外焦里嫩，满口生香，连筋都化了。
他眼睛一亮，强忍住没哼出声，只含糊道：“还行，勉强能吃。”
玄奘立刻转头宣布：“师父说能吃！大家开动！”
小猴子一把抢过羊腿，抱着啃了起来，油滴顺着胳膊往下流。小花猪终于挤进去，拱着羊肚皮，哼哼着享受。
玄清终于动了。
他缓步上前，抽出剑，众人一惊，以为他要动手。结果他剑尖一挑，轻轻削下一小片羊肉，放入口中。
咀嚼两下，吞下。
面无表情地归剑入鞘。
玄德冷哼：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“饿久了，吃相难看。”玄清淡淡道。
玄德看他一眼，默默伸手，从羊身上撕下一块肉，动作利落，咬得干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