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转向右侧,踏上焦土边缘的小径。脚下碎石咯吱作响,踩过烧得发脆的枯枝时,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空渡走在中间,包袱压在肩上,随着步伐一晃一晃。他刚走两步,忽然觉得肩头一轻——玄清伸手托住了下滑的包袱带,动作自然,像昨夜那场火根本没发生过。
空渡看了眼玄清,又低头瞅了瞅自己僧袍下摆烧出的破洞,小声嘀咕:“你倒是勤快,昨儿劈火用剑气,今儿改当挑夫了?”
玄清没理他,只把包袱往他背上又推了推,顺手拍掉沾在布条上的灰烬。
前头玄德脚步一顿,回头扫了一眼队伍:“都打起精神,这林子太静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沙僧喘着气把担子换到另一肩,“连只蛐蛐都不叫,我耳朵都空得发痒。”
小猴子蹲在树杈上啃指甲,闻言抬头:“要不我唱个《齐天大圣打妖怪》暖场?”
“别!”空渡立刻举手,“再唱你昨天那版,我怕真把妖怪招来。”
“那版怎么了?”小猴子不服,“俺老孙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,翻到西山寺偷供果——多押韵!”
“押韵能防身?”玄德冷笑,“等妖怪拿扁担抽你屁股的时候,看你还能不能哼下半句。”
正说着,空渡猛地停下。
他胸口那颗佛珠突然烫得像是被人塞了块刚出炉的锅巴,贴着皮肉直往里钻。他皱眉按住胸口,额角渗出一层细汗。
“怎么了师父?”玄奘骑在小花猪背上,仰头问。
空渡没答,而是缓缓转头,看向身后那片被火烧过的林地。焦黑的树干歪斜如鬼爪,落叶铺成灰毯,风不动,叶不响,连烟都不冒一丝。
可就在那一瞬间,他看见——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风吹,也不是兽窜,是地面的影子,自己扭了一下。
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,把整片林子的影子拎起来抖了抖。
“停!”空渡低喝,声音不大,却像木鱼敲在脑门上。
所有人都顿住了。
玄德皱眉:“又怎么?草里有蚂蚁搬家?”
“不是蚂蚁。”空渡盯着前方岔道后的浓雾,“是路不对劲。”
“路能有什么不对?”沙僧挠头,“左边通溪水,右边通山脊,咱们选了右边,难不成你还想回庙里补觉?”
“我不是说方向。”空渡咬牙,“我是说……这路,不该这么安静。昨儿烧完的灰,现在该凉透了,可你闻闻,是不是还有股味儿?”
众人屏息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怪味,不焦不臭,像是香炉烧干了水,檀灰混着铁锈,还带点陈年纸张发霉的气息。
小猴子从树上跳下来,鼻子抽了抽:“有点像……我偷看过的一本禁书,说是‘阴差点卯’时烧的引路符。”
“少扯没用的。”玄德横臂一拦,将空渡挡在身后,“你要是又想编个理由歇脚,不如直说。”
话音未落,小花猪突然“嗷”了一声,原地打了个转,差点把玄奘甩下来。
“它闻到了!”玄奘死死抱住猪脖子,“它平时见耗子都敢拱,现在怕成这样,肯定有问题!”
沙僧也慌了,一把抄起扁担横在身前:“那咱……要不要先撤?”
“撤不了。”空渡盯着前方浓雾,声音沉了下来,“你们看地上。”
众人低头。
只见原本铺满焦灰的地面,不知何时浮现出几行脚印——不是他们自己的,也不是野兽的。脚印细长,五指分开,指尖拖着三道划痕,像是某种生物用爪子蹭出来的。
最可怕的是,这些脚印没有起点,直接从雾中延伸出来,一路朝他们逼近。
“谁留的?”玄德手按剑柄,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不是人。”空渡咽了口唾沫,“人走路不会连影子都没。”
“那你倒是说清楚,是什么?”玄德瞪他。
空渡刚要开口,忽听“啪”的一声,头顶树枝断裂。
众人抬头,只见高处浓雾翻滚,隐约有数道黑影缓缓浮现。它们没有脸,周身缠绕灰气,脚不沾地,一步步从空中走来。为首者拄着一根骨杖,杖头挂着半截烧焦的经幡,每走一步,地面落叶就腐成黑粉。
“我靠!”小猴子蹦到空渡肩上,“这不是阴间加班出差吗?!”
“闭嘴!”玄德低喝,“列阵!”
命令一下,众人立刻行动。玄清闪身至左翼,拔剑出鞘三寸,剑气凝而不发;玄德守在前方,一手护向空渡;沙僧把行李担子横在地上,当成屏障,自己蹲在后头,双手紧握扁担,嘴里念叨:“别烧我的饼……别烧我的饼……”小猴子爬上旁边一棵歪脖子树,抓起一根断枝就准备扔;小花猪四蹄发软,硬是被玄奘拽着耳朵才没当场坐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