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九渊踏着染血的黑色阶梯,步步登高。
身后青岩宗的惨叫声与战魂的嘶吼逐渐模糊、远去,最终被阶梯上方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与死寂彻底吞没。越往上,阶梯两侧的景象越发诡异,不再是无垠的星墟,而是开始浮现出一些残破的、扭曲的影像碎片——
崩裂的山河,倾覆的星辰,泣血的神魔,以及无数在绝望中挣扎、最终化为飞灰的生灵……这些影像无声地演绎着,充满了末日的悲怆与毁灭的绝望,冲击着目睹者的心神。
同时,一股无形的、远比下层阶梯更加磅礴浩瀚的威压,如同潮水般从上方倾泻而下。这威压并非针对肉身,而是直指道心,拷问神魂!它夹杂着战场残留的惨烈杀意,更蕴含着一股仿佛来自苍穹之上的、冷漠无情的审判意志!
“踏星阶,斩凡念,逆天命……”
一段模糊而古老的意念,如同呓语般,直接回荡在顾九渊的识海。每向上一步,这股威压与意念的冲击便强盛一分,试图碾压他的意志,扭曲他的认知,让他屈服,让他承认自身的渺小与“天命”的不可违逆!
若道心稍有瑕疵,意志不够坚定,只怕瞬间就会神魂受创,甚至道基崩毁,沦为台阶上一具失去自我的行尸走肉。
然而,顾九渊的步伐,依旧稳定。
他的眼神,依旧冰冷而锐利,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。
这些影像,这些威压,这些意念……对他而言,非但不是阻碍,反而更像是一种……印证。
印证着他从守墓人那里得知的“假天”真相,印证着他内心深处对那操弄命运之手的极致厌恶,更印证着他立下“逆命”道心的决绝!
“山河崩裂,与我何干?星辰倾覆,亦是虚妄。”
“神魔泣血,不过是更强的蝼蚁。”
“众生飞灰?若命运不公,飞灰也罢!”
他心中毫无波澜,甚至带着一丝讥诮。九幽道基在威压下缓缓旋转,散发出更加深邃的幽光,将那无形的意念冲击与审判意志尽数吞噬、碾碎,化为滋养自身道心的养料!他的道心,在这一次次的冲击下,反而愈发剔透,愈发坚定!
逆命之心,坚不可摧!
不知走了多久,仿佛一瞬,又仿佛万年。
前方的阶梯终于到了尽头。
那里,并非预想中的另一片平台或宫殿,而是一道……光幕。
一道横亘在阶梯尽头,散发着朦胧、扭曲光晕的屏障。光幕之上,流淌着无数细密繁复的符文,这些符文并非静止,而是在不断演化、生灭,仿佛在演绎着众生的命运轨迹,散发出一种玄而又玄、令人望之便心生渺小与敬畏的气息。
命运的气息。
光幕之前,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,上面以古老的神文书写着三个大字:
斩命阶。
斩断凡俗之念,直面自身之命。
顾九渊在光幕前停下脚步。他能感觉到,青铜碎片的指引,就在这光幕之后。同时,他也明白,这恐怕是踏上星阶以来,最为凶险的一关。
他凝视着光幕,光幕也仿佛在凝视着他。
下一刻,光幕上的符文骤然加速流转,朦胧的光晕猛地将他笼罩!
没有惊天动地的攻击,顾九渊只觉得眼前景象骤然变幻!
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之巅,脚下是跪伏的万千修士,前方是散发着无上威严的仙宫神殿。一个宏大而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:
“顺天应命,可得长生。赐汝仙骨,授汝神权,享万世景仰,执掌一方乾坤……”
眼前的荣华、权柄、长生,是如此的真实,触手可及。只要他点头,只要他放弃那虚无缥缈的“逆命”之念。
顾九渊眼神淡漠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虚假的永恒,不过是精致的牢笼。”
话音落下,他并指如剑,一道凝聚着决绝逆意的九幽剑煞,毫不犹豫地斩向那宏伟的仙宫神殿!
“咔嚓!”
幻境如同镜面般破碎。
但紧接着,第二重幻境接踵而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