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零年,六月天。
四九城,红星轧钢厂。
日头跟个大火球似的悬在天上,厂区里柏油路都快晒化了,风刮过来都是热的。也就职工电影院里头,靠着几台‘摇头风扇’,还能找着点儿凉快气。
“嘿,江帆,磨蹭什么呢?赶紧把片盒搬过来,待会儿耽误了放映,你担待得起吗?”
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,说话的是放映员许大茂。
他翘着二郎腿,靠在椅子上,手里摇着一把蒲扇,下巴微抬,斜睨着角落里那个正在费力擦拭放映机的瘦高青年。
青年叫江帆,十八岁,是这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里有名的孤儿,也是轧钢厂放映组里资历最浅的学徒。
“茂哥,机器都擦了三遍了,比您脸都干净,这就去搬。”江帆放下手里的抹布,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。
许大茂“噌”地一下就站了起来,手里的蒲扇指着江帆的鼻子:“你小子说什么呢?翅膀硬了是吧?敢跟我耍贫嘴了?”
“不敢。”江帆低着头,掩去眼中的厌恶。
自从他进了放映组,这许大茂就没一天不找他麻烦的。脏活累活全是他干,稍有不顺心,许大茂的冷嘲热讽就跟苍蝇似的围着你嗡嗡叫。
仗着自己是老师傅,又跟组长刘建国关系好,许大茂在放映组里说一不二,把江帆使唤得跟个孙子似的。
几个路过的工人探头进来,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道:“哟,大茂又在教训徒弟呢?”
许大茂一听有人捧场,腰杆挺得更直了,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,摆摆手道:“嗨,算不上教训。就是这小子手脚太慢,没点眼力见儿。不像我,下乡放电影,那十里八乡的书记、队长,都得排着队给我敬酒,一口一个‘许放映员’地叫着,生怕怠慢了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瞥着江帆,话里话外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:“你说这人啊,就得有门手艺。像江帆这样,爹妈死得早,没个依仗,再不学机灵点,以后有他哭的时候。”
这话戳到了江帆的痛处。
他父母是轧钢厂的老职工,几年前在一次工伤事故中双双去世,厂里可怜他,才让他顶了父亲的岗,进了这放映组。
可没了父母的庇护,他在四合院里,就成了人人可以踩一脚的软柿子。
江帆攥紧了拳头,胸中一股无名火“腾”地一下就烧了起来。
“许大茂,你别太过分了!”他猛地抬起头,双眼赤红。
许大茂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,随即恼羞成怒,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。
“嘿!你小子还敢跟我横?反了你了!”
他上前一步,伸手就去推江帆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