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庐里的药味浓得化不开,像是一锅煮烂了的陈皮混着铁锈水。
那只缺了口的陶罐在红泥小炉上“咕嘟咕嘟”地冒着泡,每响一声,躺在榻上的赵文楷就跟着抽搐一下。
他已经昏睡了三天,嘴唇白得像那层漂在药汤上的浮沫,只有两颊透着股诡异的潮红。
“齿尽血枯,心脉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。”那个被陈十三从邻岛绑来的赤脚郎中正在收拾针包,指尖有些哆嗦,“这种脉象,不像是病,倒像是灯油被谁一口气抽干了。”
林怀恩没说话,只是伸手替赵文楷掖了掖被角。
手指触到少年颈侧时,他动作猛地一顿。
在那层满是虚汗的皮肤下,贴近第三节颈椎的位置,隐隐浮现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斑。
不是淤青,它在皮肉深处微微搏动,泛着极淡的幽光,那是“天枢”星位的初兆。
林怀恩的手僵在半空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赵文楷根本不是在单纯地背诵历书。
这傻小子是在无意识间触发了“星种旁契”,拿自己那副千疮百孔的肉身当成了容器,硬生生接住了一丝从林怀恩身上溢出的璇玑遗力。
凡人承星,就是拿纸包火。
“星种不可强继,唯死志者得近真言。”沈砚舟那句带着血腥味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。
林怀恩闭了闭眼,喉咙里泛起一股苦涩的胆汁味。
他以为这是传承,其实这是献祭。
这场仗还没真正打起来,就已经有人注定要烧成灰了。
屋外的风向变了,带着一股湿咸的腥气,那是从马六甲吹来的季风。
他颈后“天枢”青斑骤然一跳,幽光刺入视网膜——刹那间,草庐药雾与马六甲浑浊浪头在眼前重叠,耳中嗡鸣如沸,仿佛有海底热泉正沿着脊椎逆冲而上。
这股风让林怀恩想起了三天前那个也是如此潮湿的夜晚。
三天前,马六甲海峡,月黑风高。
一艘运送丁香和肉豆蔻的商船正随着波涛起伏,船舱底部的空气浑浊不堪,弥漫着香料发酵的辛辣味和老鼠尿的骚味。
林怀恩盘腿坐在压舱石上,赤裸的上身汗如雨下。
他正在尝试激活脊背上的“室火猪”星官。
此宿主地火,最擅感应地下热源与隐秘通路,是流亡者在绝境中寻找生门的唯一依仗。
就在冥想最深沉的一刻,脊背上的刺青突然像活了一样,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。
不是星力反噬,是杀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