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并未因日出而彻底消散,反而像是一层厚重的灰白色裹尸布,紧紧缠绕在铜山岛那座废弃的官道码头上。
马车内,SAO(西洋天文会)三级调查员朱利安盯着仪表盘上一枚悬浮在水银槽里的金针。他是典型的传教士打扮,但领口下却露出精密发条驱动的黄铜义领,微微发出嘶鸣。
此时,金针正以一种疯狂的频率急促跳动。
“不,这不可能。”朱利安低声喃喃,手指抚过胸前的精密怀表。那是天文在他原本的科学认知里,人类的波动应当是杂乱、无序且微弱的。
可仪表盘上显示,那个被称为“林”的目标,其心脏跳动正与整座铜山岛的花岗岩基岩完美重合。
“他不是在心跳,他是在让大地为他搏动。”朱利安感到一种逻辑崩塌的寒意。在他那带有几何刻度的怀表视窗里,林怀恩的波动频率正稳稳锁定在58Hz——那是岛屿的物理基频。而这频率正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一圈圈荡开,甚至让马车轴承里的机油都产生了规律的、几何对称的波纹。
朱利安颤抖着通过望远镜看向祠堂。他看到陈掌柜正贪婪地摩挲着那两枚铁胆。朱利安冷笑一声,那些铁胆并非凡物,而是陈掌柜从大明献给了SAO用来换取那延命的西药。
***
祠堂内,林怀恩立在断桅下,每一次深呼吸,胸腔深处都会传出细微而尖锐的“咔嚓”声。那是肺泡表面尚未化尽的盐卤结晶在反复摩擦,像是有一捧碎玻璃在他的血肉里缓缓搅动。这种由“盐晶伤肺”带来的剧痛,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清明来源(触觉)。
陈掌柜脸上的笑意瞬间剥落,像一块被强酸泼过的石皮,露出底下青灰色、死不瞑目般的木然。
随着陈掌柜的抽身,一股混杂着潮湿腐朽木料与某种昂贵西药(石炭酸与龙涎香混合)的陈腐感扑面而来(嗅觉)。这种气味透着一股买办阶层特有的本质:根源观星碑确实开了口,但它说的是:你的归途到此为止。”
林怀恩没有再多言。他所有的感官都已拉伸到了极致。他看到陈掌柜后退时,袖口漏出一角枯黄的宣纸,上面赫然盖着大明钦天监的印信,却被密密麻麻地批注了拉丁文的坐标——那正是帝国被肢解的证据(视觉)。
“动手!”陈掌柜歇斯底里地暴喝。
轰——!!!
几乎在同一瞬间,房梁上的狙击手杰克扣动了扳机。铅弹击碎了窗棂上的引火酒杯,灼热的气浪席卷祠堂。但在林怀恩的视界里,爆炸的火光由于角膜水肿的折射,化作了无数跳动的暗红色颗粒(视觉)。
他猛地向前垫步,整个人如一张拉爪,精准地扣住了陈掌柜肥厚的咽喉。指尖下,对方颈动脉因为惊恐而产生的跳动频率极高,甚至带着一种由于长期服用西洋药剂导致的金属震颤音。
嗖!嗖!嗖!
三支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几乎是贴着陈掌柜的后背射过,深深钉入墙壁。林怀恩以陈掌柜为肉盾,整个人在混乱中飞速平移。
房梁上传来杰克愤怒的低咒,紧接着是气压转轮枪特有的“嘶嘶”声。又是一声枪响,铅弹贯穿了陈掌柜的肩胛骨,溅起一蓬带着陈腐药味的血雾。
“杰克!你在打谁!”屏风后的刀手怒吼。
“他在利用震动死角!我的准星在晃!”杰克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恐。他不知道,这种震动足以干扰最精密的西洋光学照准镜(触觉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