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卫的晨光刚漫过城墙,林砚已带着徐妙云和苏小蛮混在逃难的人群里,往城门方向挪动。
苏小蛮换上了身干净的布裙,手里提着个不起眼的竹篮,通倭账本就藏在篮底的夹层里,上面盖着层新鲜的海菜。
“陈洪的人肯定在城门盘查,得想个法子混出去。”
徐妙云压低声音,青布男装的领口沾着草屑,原本娇俏的脸上多了几分风霜,“我刚才看见锦衣卫的腰牌,他们在找个‘穿锦袍的书生’——说的就是你。”
林砚摸了摸身上的粗布短打,嘴角勾出抹冷笑:“他们越想找,咱们偏要反着来。”
他扯了扯苏小蛮的袖子,“等会儿过城门,你只管哭,越惨越好。”
苏小蛮愣了愣,随即点头:“我懂,就像我爹被倭寇杀的时候那样哭?”
这话戳得人心头发紧,林砚刚要再说些什么,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锦衣卫正把个穿长衫的读书人按在地上搜身,竹箱里的笔墨纸砚撒了一地,为首的千户狞笑道:“敢跟林砚那厮勾结,先打三十大板再说!”
徐妙云攥紧了拳头:“是都察院的李御史,他前几天还弹劾过严党……”
林砚心里一沉,陈洪这是想用“连坐”的法子逼自己现身。
他悄悄从怀里摸出些碎银子,塞给旁边卖菜的老汉:“借您的菜车躲躲。”
三人刚钻进菜车后的遮布,就听见千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:“搜!给我仔细搜!陈公公说了,谁抓住林砚,赏白银千两!”
菜叶子的腥气混着汗味钻进鼻腔,林砚透过布缝,看见苏小蛮的肩膀在发抖,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出声。
徐妙云则握紧了藏在靴筒里的匕首,指节泛白。
“这篮子里装的什么?”
一个锦衣卫突然揪住了苏小蛮的竹篮。
苏小蛮猛地扑过去抱住篮子,眼泪“唰”地掉了下来:“是……是给我娘吃的海菜,求求官爷别拿走……”
她哭得浑身发抖,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,额头磕在石板上“咚咚”响,“我爹被倭寇杀了,娘还躺在破庙里饿得等死,就指望这点海菜充饥……”
周围的百姓纷纷叹气,卖菜老汉也帮腔:“这丫头可怜啊,官爷就别为难她了。”
锦衣卫被哭烦了,一脚踹翻竹篮:“娘的,晦气!”
海菜撒了一地,幸好账本藏得深,没被发现。
趁着混乱,林砚三人跟着菜车挤出了城门。
刚拐进官道,苏小蛮突然“哎哟”一声蹲在地上,脚踝肿得像个馒头——刚才磕头时竟崴了脚。
“我先带账本走,你们随后跟上。”
林砚把账本从夹层里抽出来,塞进徐妙云怀里,“往苏州府方向走,老周会接应你们。”
徐妙云抓住他的手腕:“那你呢?”
“我引开追兵。”
林砚指了指远处的岔路,“记住,账本比命重要。”
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苏小蛮身上,“照顾好她。”
看着徐妙云扶着苏小蛮消失在树林里,林砚捡起块石头,朝着相反方向的村落扔去。
锦衣卫的马蹄声果然追了过来,他转身冲进密林,故意留下断断续续的脚印。
追了约莫半个时辰,林砚突然停在片空地上。
前方是道断崖,身后是越来越近的马蹄声。
他靠在老槐树上喘着气,摸出匕首把玩——该算算总账了。
“姓林的,看你往哪跑!”
千户带着二十多个锦衣卫围了上来,弓弦拉得“嗡嗡”响。
林砚突然笑了:“陈洪给你们了多少好处,值得这么卖命啊?”
“废话少说!”
千户一箭射来,林砚侧身躲过,箭矢钉在树干上,箭羽还在颤动。
他借着树干掩护,像只灵猴般穿梭在锦衣卫中间。
匕首专挑手腕、膝盖下手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千户见状,亲自提刀冲上来:“老子劈了你!”
林砚脚下一绊,看似要摔倒,实则借着惯性滑到千户腿边,匕首从他靴筒下划过。
千户惨叫着跪倒在地,林砚夺过他手里的刀,反手架在他脖子上:“让你的人退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