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府的琉璃厂烟囱正冒着黑烟，像支蘸满墨汁的狼毫，在秋高气爽的天上涂画。
林砚站在厂门外的老槐树下，手里转着块刚买的桂花糕，糯米粉裹着的糖桂花甜香，混着琉璃烧制的硫磺味，倒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和谐。
“这破地方，苍蝇都比人多。”
陆青往地上啐了口，靴底碾着块碎琉璃，“严世藩选在这儿动手，是欺负咱们找不到证据？”
他腰间的绣春刀被日头晒得发烫，刀柄上的鲨鱼皮都浸出了汗。
苏小蛮从竹篮里掏出个瓦罐，揭开盖子时，满街都飘起桂花香：“我按你说的，用去年的陈桂花泡了酒。”
她指尖沾着点金色的桂花蜜，往林砚嘴边蹭了蹭，“尝尝？比你手里的糕甜。”
林砚刚舔到甜味，就见吴嫣然骑着匹白马奔来，马鬃上还沾着芦苇絮。
“查到了！”
她翻身下马，裙角扫过地上的琉璃碴。
“那意大利工匠根本不是做西洋镜的，是个玻璃匠，前几天刚熔了二十块水晶镜！”
“水晶镜……”
林砚突然想起现代剧本杀里的“镜像陷阱”，把桂花糕往嘴里一塞，“走，去看看这西洋镜是照妖还是现形的！”
琉璃厂的熔炉房像个巨大的蒸笼，十几个工匠赤着膊在打铁，火星子溅在墙上的黑炭画符上，噼啪作响。
为首的老师傅见官差来了，手里的铁钳“当啷”掉在地上，露出胳膊上刺着的黑莲纹身。
“莲教的人？”
陆青拔刀出鞘，刀光映得工匠们脸色发白。
林砚却盯着墙角的木箱，箱子缝里透出淡淡的龙涎香，和普陀寺那半片袈裟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“打开。”
林砚踢了踢箱子，老师傅哆嗦着开锁，里面果然摆着两顶红漆轿子，轿壁嵌着的水晶镜打磨得锃亮，照得人须眉毕现。
吴嫣然伸手摸了摸镜面，突然“嘶”了声：“这镜边是空心的！”
林砚掏出根银针往里一探，针尖立刻变黑了。
“曼陀罗花粉混在水银里，”他冷笑一声，“太阳一晒就蒸发，轿子坐半个时辰，神仙也得发疯。”
他突然把苏小蛮的桂花酒倒在镜面上，酒液流过的地方，镜面竟泛起层白雾，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。
“成了！”
苏小蛮拍手笑，辫梢的桂花簪子晃了晃，“你说的‘以香攻香’，果然有用！”
就在这时，熔炉房的后门突然传来马蹄声。
严世藩穿着身锦袍，摇着把檀香扇，身后跟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洋人。
“林学士好雅兴，”他扇子点了点轿子，“这西洋玩意儿，配得上裕王殿下吧？”
林砚往镜面上泼了把水，倒映出严世藩身后的洋人正往袖里藏东西。
“严大人的心意，裕王怕是消受不起。”他突然提高声音，“这水晶镜里的水银，是从兵部的火药库里偷的吧？”
严世藩的扇子“啪”地合上，脸色比镜面还白。
洋人却突然怪笑起来，从袖里掏出个玻璃管，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：“这是威尼斯的‘圣血’，滴在镜上，能让人影变成魔鬼……”
“我看你才是魔鬼！”
苏小蛮突然将桂花酒泼过去，玻璃管“哐当”碎在地上，酒液混着“圣血”冒起绿烟。
洋人惨叫着捂脸倒地，露出脖子上挂着的青铜令牌，和林砚那块刻着“砚”字的一模一样！
严世藩趁乱要跑，陆青早堵了后门。
两人打在一处，陆青的绣春刀劈在严世藩的扇骨上，扇面裂开，掉出张纸条，上面画着太湖的水路图，标着个叫“莲心渡”的码头。
“想借水路换轿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