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从“摇篮”获取的、记录着晚秋心血的研究笔记和数据,苏云悄然返回了市区。他没有直接回安全屋077,而是先回了家。那份关于稳定共鸣频率的研究成果,如同一缕阳光,驱散了他心中因赵无延留言而笼罩的部分阴霾,也让他对引导晚晚的能力,首次生出了切实的希望。
他将笔记和数据终端谨慎地藏匿在家中只有他知道的隐蔽处,准备在彻底研究并确保安全后,再与陈博士共享。此刻,他更想将这份来自晚秋的“礼物”,亲自运用于对女儿的保护与引导上。
然而,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他刚刚看到一丝曙光时,投下新的阴影。
就在他回到家不久,准备去幼儿园接晚晚时,那个加密的、直连安全屋指挥中心的通讯终端,发出了急促的震动。不是老首长,也不是陈博士,而是负责外围安保协调的“山猫”,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:
“苏顾问,紧急情况。晚晚所在的幼儿园,十分钟前发生意外事件。”
苏云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“晚晚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锐利。
“晚晚没事,没有受伤,情绪也算稳定。”山猫快速汇报,“但现场……有些异常。根据我们安排在园内观察人员的报告,午休时间,一个调皮的小男孩试图抢夺另一个小女孩的玩具,争执中不小心推倒了晚晚旁边床位的孩子,那孩子头撞到了床沿,哭了起来。”
山猫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凝重:“当时晚晚似乎被哭声和争执惊醒,看到同伴被欺负和受伤,情绪非常激动。然后……然后她床位旁边的窗户玻璃,大约一平米见方,突然毫无征兆地……均匀碎裂成了极细的粉末,没有飞溅,就像是瞬间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瓦解了。现场没有检测到任何爆炸物或投射物痕迹。”
振频瓦解!而且是如此大面积的、无意识的精确操控!
苏云的瞳孔骤然收缩。晚晚的能力,在情绪剧烈波动下,不受控制地暴走了!虽然她本意是保护同伴,但这种超越常理的现象,根本无法用常规理由解释!
“现场如何处理?”苏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只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
“园方暂时被我们的人以‘特殊建材应力测试意外’为由安抚住,但疑虑很大。目睹此事的孩子和老师不少,虽然孩子们可能不理解,但老师们……消息很难完全封锁。我们已经介入,进行必要的记忆引导和信息隔离,但不能保证万无一失。”山猫回答道,“晚晚现在被李老师单独照顾着,似乎被自己造成的景象吓到了,有些不知所措。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苏云挂断通讯,甚至来不及换下便装,直接冲出了家门。在都市的街道上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,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幼儿园疾驰。
他的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。一方面,他为晚晚的善良和勇敢感到骄傲,她像她的母亲一样,本能地想要保护弱者。另一方面,那粉碎的玻璃如同一记警钟,狠狠敲响在他心头——晚晚体内的力量,远比想象的更强大,也更不稳定。如果不能尽快引导,下一次暴走,后果不堪设想!而这次事件,也意味着晚晚的“特殊”,已经再也无法完全隐藏于水面之下。
赵无延的威胁,“暗影议会”的窥伺,如同悬顶之剑。他不能再将晚晚仅仅置于被动的保护之下,她必须开始学习,如何掌控这份与生俱来的、既可能是恩赐也可能是诅咒的力量。
几分钟后,苏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幼儿园门口。负责外围警戒的便衣人员对他微微点头,让开了通路。
他推开玻璃门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走廊长椅上、被李老师轻声安抚着的晚晚。小姑娘低垂着头,小手紧紧攥着衣角,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明显的惶恐不安。
“晚晚。”苏云快步上前,声音刻意放得轻柔。
“爸爸!”晚晚抬起头,看到苏云,积蓄的委屈和害怕瞬间决堤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扑进他的怀里,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
苏云紧紧抱住女儿,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,心如刀绞。他示意李老师离开,然后抱着晚晚,走到一个无人的休息室里。
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,等她哭声稍歇,才柔声问道:“晚晚,告诉爸爸,刚才发生什么事了?”
晚晚抽噎着,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事情的经过,最后,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大眼睛,怯生生地看着苏云,小声说:“爸爸……我、我不是故意的……那个玻璃……它突然就……碎了……是我做的吗?我是……怪物吗?”
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恐惧和自我怀疑,苏云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。他捧着女儿的小脸,用前所未有的、极其认真和坚定的语气说道:
“不,晚晚,你不是怪物。记住,永远都不是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女儿清澈却困惑的眼睛,决定不再隐瞒。
“晚晚,你记得爸爸跟你说过,爸爸是超人,对吗?”
晚晚点了点头,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。
“其实,晚晚和爸爸一样,也是一个……小超人。”苏云尽量用孩子能理解的语言解释,“我们身体里,有一种很特别、很厉害的力量。就像……就像你有时候手指头会冒出来的,那些暖暖的小星星一样。”
晚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,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
“这种力量很厉害,可以用来帮助别人,就像你今天想保护那个小朋友一样。”苏云继续引导,“但是,如果我们不知道该怎么用它,它有时候就会像不听话的小野兽,自己跑出来,可能会不小心弄坏东西,甚至可能会伤害到我们自己或者无辜的人。”
晚晚似懂非懂地点着头,小手紧张地抓住了苏云的衣角。
“所以,晚晚,”苏云的声音更加柔和,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,“从今天开始,爸爸教你怎么和这个‘小野兽’做朋友,怎么让它变得乖乖的,只听晚晚的话,好不好?这是我们之间,新的,也是最重要的‘小秘密’。”
晚晚看着爸爸坚定而温柔的眼睛,心中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一些。她用力地点了点头,小声却认真地说:“嗯!晚晚要学!晚晚不要让小野兽乱跑,晚晚要帮爸爸,要保护妈妈!”
看着女儿眼中重新燃起的、混合着稚嫩与决心的光芒,苏云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父女二人,真正站在了同一战线,面对共同的命运。
而引导与控制力量的艰难课程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