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卿家,还不谢恩?”
杨廷和身体剧烈一颤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,所有的雄心,所有的算计,在这一刻都被那少年天子无情地碾碎。
他艰难地弯下腰,几乎是匍匐在地,用干涩沙哑的声音道。
“老臣……谢主隆恩……万岁,万岁,万万岁……”
说完,他在两名小太监的“搀扶”下,脚步虚浮,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宣政殿。
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之中,唯有官员们压抑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可闻。
文武百官垂首肃立,心中却是翻江倒海,今日朝会一波三折,陛下的手段一次比一次凌厉,一次比一次出乎意料,让他们这些久经官场的老臣都感到心惊肉跳,难以适从。
短暂的沉寂之后,兵部尚书谢迁深吸一口气,再次迈步出列。
他双手高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折,声音洪亮,打破了殿内的死寂。
“陛下!臣谢迁,有本启奏!建州女真,狼子野心,叛我大明,杀我重臣,此乃十恶不赦之罪,绝不可姑息养奸!
臣恳请陛下,即刻下旨,发天兵十万,远征辽东,行犁庭扫穴之举,务必将此獠一举荡平,永绝后患!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激昂,带着强烈的自信。
“此乃臣与兵部同仁,耗费心血,拟定之征辽方略!其中对于如何调兵遣将,如何选择进军路线,如何保障粮草辎重供应,
乃至如何分化瓦解女真各部,皆有详尽筹划!臣敢立军令状,若依此方略,十万雄兵北上,一月之内,必可斩草除根,尽灭女真,扬我大明国威于塞外!”
一名小太监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从谢迁手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奏折,快步呈送到御案之上。
殿内众臣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份奏折,最后落于龙椅之上。许多人心底都在暗自嘀咕。
陛下年仅十五,登基前素以顽劣闻名,虽今日展现惊人威势,但这等涉及十万大军调动、错综复杂的军事方略,他能看得懂吗?恐怕也只是做做样子,最后还是要交由内阁和兵部商议定夺。
然而,接下来的一幕,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。
只见朱厚照接过奏折后,并未如众人预想的那般随手翻阅几下便搁置一旁,而是神情专注,真正地“审阅”起来。
他目光沉静,一行行,一页页地仔细看去,手指偶尔在关键的词句上轻轻划过,那专注的神情,那沉稳的气度,哪里像是一个不学无术的顽童?分明是一位勤政睿智的君主在批阅关乎国运的重要文件!
‘陛下……他竟然真的在看?’
‘而且看得如此认真?’
‘他……他能看懂这兵部专业的方略吗?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