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春儿看着这血腥的清算，小手冰凉，紧紧抓着朱厚照的龙袍袖角，眼中既有大仇得报的复杂快意，更有深深的恐惧。
她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冷酷无情的一面。
朱厚照面色丝毫不变，仿佛只是在清理一些垃圾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，不仅要为刘春儿出气，更要借此雷霆手段，彻底震慑后宫，让所有人明白，谁才是这紫禁城真正的主人，而他朱厚照在意的人，绝不容许任何人轻侮！
朱厚照面沉如水，眼神冰冷地扫过又一个被拖出去行刑的老太监。
这已经是第十八个了。
杖毙的闷响和戛然而止的惨嚎，如同催命的鼓点，敲打在所有人的心脏上。
刘春儿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，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朱厚照的龙袍袖角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她看着那些昔日也曾在她面前趾高气扬、如今却如同待宰猪羊般被拖走的身影，初时确有快意，但随着杀戮持续，那血腥的场面和绝望的哀嚎让她胃里翻江倒海，终究生出了一丝不忍。
她鼓起极大的勇气，轻轻拉了拉朱厚照的衣袖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低声道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息怒。已经……已经处置了这许多，想必足以震慑宵小。杀戮过剩，恐……恐有伤天和，亦非国家之福。求陛下……暂且息了雷霆之怒吧。”
她的声音虽轻，却如同清泉滴入滚油，让沉浸在肃杀氛围中的朱厚照心神微动。
他转过头，看到刘春儿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盈满了惊惧与恳求，并非虚伪的仁慈，而是发自真心的不适与担忧。
他心中的暴戾之气稍稍一滞。
的确，一口气杀了十八人，血腥立威的目的已然达到。
再杀下去，固然痛快，但难免会给朝野上下留下“嗜杀暴君”的口实，于他精心塑造的“雄主”形象不利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些底层奴婢，大多只是跟红顶白、欺凌失势主子的蠢货，真正的黑手，或许还隐藏在更深的地方。
全杀光了，线索也就断了。
朱厚照深吸一口气，仿佛将满殿的血腥气压入肺中，再缓缓吐出。
他脸上的冰霜稍稍融化，拍了拍刘春儿冰凉的手背，以示安抚。
随即，他目光转向一直垂首侍立、屏息凝神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郑敏。
“郑敏。”
“奴才在！”
郑敏立刻上前，躬身应道，心脏却因天子的突然点名而狂跳不止。
“剩下的这些人，”朱厚照指了指殿内那些磕头如捣蒜、几乎吓瘫的太监宫女。
“全部给朕押往敬事房！由你亲自督办，给朕细细地审，一寸寸地挖！朕要知道，昔日是谁在背后指使、纵容，甚至暗中授意他们如此苛待贵妃！查清之后，将所有口供、证词，一并呈报于朕！”
“奴才遵旨！”
郑敏强压住心中的激动，连忙领命。
陛下将此等隐秘要事交给他，而非王守，这其中的信任和信号，不言而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