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浪被抹平。
魔神被镇压。
死寂笼罩了整片海岸。
先前那足以撕裂天穹、倾覆大地的狂暴能量,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湿润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,吹拂着劫后余生的沙滩。
林刻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落下,黑色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,最终,脚尖在湿润的沙地上轻轻一点,没有溅起丝毫水花。
他迎上了一双熔金般的眼瞳。
那双瞳孔深处,审视的意味浓厚,每一缕目光都带着磐岩般的重量,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不速之客的灵魂彻底洞穿。名为摩拉克斯的魔神,手中紧握的贯虹之槊枪尖兀自嗡鸣,散发着危险的辉光,显然,他全身的神力都紧绷到了极致。
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的姿态。
林刻却视若无睹。
他身上没有任何元素力的波动,平静得宛如一块投入大海的顽石。然而,正是这份极致的平静,反衬出刚才那瞬间抹平一切的伟力,是何等的令人心悸。
“我并无恶意。”
林刻的声音平淡,却清晰地压过了残余的海风呼啸。
“只是路过,看不惯强者肆意欺凌弱小罢了。”
摩拉克斯没有立刻回应,他那神明般的感知力正在疯狂运转,试图解析眼前这个男人的本质。
没有敌意。
这是最直观的感受。
对方的身上,甚至没有杀气,没有贪婪,没有这个混乱时代随处可见的任何欲望。有的,只是一种纯粹的、超然物外的力量感,仿佛他生来就站在万物之上,俯瞰着世间的一切。
良久,贯虹之槊枪尖的嗡鸣声渐渐平息。
在这个魔神混战,人命如草芥的时代,任何一个强大的存在,都可能是致命的敌人,但也可能……是弥足珍贵的盟友。
摩拉克斯选择了后者。
“多谢阁下出手相助。”
威严的声音中,那一丝紧绷的警惕终于化为郑重。他收起了贯虹之槊,金色的神光内敛,露出了君王般威仪的面容。
“我名摩拉克斯,此地之守护者。”
“不知阁下如何称呼?若不嫌弃,可否移步我的庇护所一叙?”
“林刻。”
他言简意赅地报上姓名,没有多余的解释。
在摩拉克斯的亲自引领下,林刻踏入了一座匪夷所思的城邦。
这并非用砖石堆砌,而是仿佛直接从一整座巍峨的巨山中“雕刻”出来的城市。城墙即是山体,高耸入云,表面留着古朴而苍劲的刀斧痕迹,充满了蛮荒时代独有的宏伟与力量感。
城内的建筑同样由岩石构成,虽然简朴,却规划得井然有序。
民众们在街道上穿行,脸上带着乱世中无法抹去的疲惫与沧桑,但当他们的目光触及摩拉克斯的身影时,那份疲惫便会瞬间被一种发自肺腑的信赖与崇敬所取代。
这里,便是“磐岩堡”。
摩拉克斯的王座,亦是这乱世中一方生灵的最后壁垒。
石城的议事厅内,气氛庄严肃穆。
厅堂完全由山体内部掏空而成,穹顶之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,光芒柔和,照亮了下方巨大的石制长桌与数道气息强大的身影。
他们是摩拉克斯麾下的核心仙众。
此刻,这些平日里威震一方的仙人,看向林刻的目光,无一不带着惊疑与敬畏。
“感谢阁下为磐岩堡解围。”
摩拉克斯坐在主位,向林刻致以最诚挚的谢意。
林刻只是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,他的注意力,完全被长桌上铺着的一张巨大兽皮地图所吸引。
那是磐岩堡的整体结构图。
山川、河流、城防、暗道……一切信息都巨细无遗地呈现在上面。
林刻的视线在地图上飞速扫过,凭借“完美记忆”的能力,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的所有信息,在短短数息之内,便被他完整地复刻进了脑海,并构建成了一副完美的立体模型。
然后,他突然开口。
“磐岩堡虽然坚固,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。”
话音落下,议事厅内原本还算缓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一名虬髯仙人眉峰紧锁,鼻间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哼。另一位身形高挑的女仙,原本含笑的嘴角也悄然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磐岩堡是他们追随帝君,耗费心血筑成的骄傲,岂容一个外人如此轻慢地指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