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,失去了意义。
声音,不复存在。
当那一枚极致幽邃、吞噬万物的微缩黑点于天穹之上绽放,整个世界都被强行拖入了一片死寂的绝对真空。
风的低语,海兽的咆哮,能量对撞产生的刺耳轰鸣,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一个刹那被无情地抹除。
腐朽魔神与它座下的八大头领级海兽,正以前所未有的狰狞姿态,催动着它们此生最强的合击。那足以夷平山脉、蒸发江河的死亡浪潮,凝聚了瘟疫与深海的全部恶意,化作一道灰黑色的天幕,朝着林刻当头压下。
然而,下一瞬。
所有魔神与海兽的意志,都凝固了。
它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毁灭天幕,在靠近那个小小的黑点时,发生了无法理解的诡异扭曲。
它没有被击溃,没有被抵消。
它被拉伸了。
毁灭性的能量洪流,变成了一缕脆弱不堪的彩色丝线,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温柔而又残忍地扯动,悄无声息地,没入了那片绝对的漆黑之中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冲击。
甚至没有溅起一丁点能量的涟漪,就此归于虚无。
紧接着,轮到了它们自己。
那股源自宇宙终极的引力,并不狂暴,却无可匹敌。它笼罩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粒尘埃。
腐朽魔神那由瘟疫与怨念构筑的庞大身躯,率先开始解体。它体表的脓包、骸骨与烂肉,并非被撕裂,而是在原子层面被平滑地“拆解”开来,化作最原始的粒子流,不受控制地朝着天空升腾而去。
八头巨型海兽那足以硬抗山崩的强横肉体,也遭遇了同样的终局。坚硬的鳞甲、粗壮的触手、狰狞的骨刺,都在这股力量面前失去了全部意义,顺从地分崩离析,汇入那道奔向天空的粒子洪流。
源自灵魂最深处的,它们生命中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的恐惧哀嚎,终于爆发。
那是一种超越了声音概念的尖啸,是纯粹精神体的临终悲鸣。
可在这片连光线都无法挣脱的绝对领域里,它们的哀嚎,连同它们的存在本身,都被一并吞噬。
最终,腐朽的魔神,狂暴的海兽,毁灭的能量,连同那片天空,那片大地,所有的一切,都被吸入了那个小小的、仿佛能容纳整个宇宙的奇点。
万物归一。
整个万骸谷,除了林刻脚下那一片直径不足三尺的孤岛,其他所有的一切,都被从这个世界上,被从时空的画布上,彻底地“抹去”了。
这里,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尘埃都未曾留下,只余下一片光滑如镜、深不见底的巨大凹陷。
……
千里之外,归离原南部海岸。
深海之下,一座由巨鲸骸骨与黑色珊瑚构筑的宏伟神宫内,漩涡之魔神奥赛尔正惬意地倚靠在祂的王座之上。
八颗狰狞的头颅上,十六只眼睛里,同时倒映着水镜中万骸谷的战况,脸上挂着残忍而又快意的狞笑。
腐朽魔神那个废物,总算还有点用处,能帮祂试探出归离原那几位老朋友的底细。
然而,就在水镜中的黑点出现的下一秒。
奥赛尔八颗头颅上的笑容,猛然凝固。
祂看到了。
祂看到了那股让祂的灵魂都为之颤栗的、无法理解的、绝对的“无”。
“不……”
一个音节刚刚从其中一颗头颅的喉中挤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