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,尚余最后一抹残夜的墨色。
星辰黯淡,万籁俱寂。
归离原,醒了。
不是被晨光唤醒,而是被一种无声的、冰冷的肃杀之气所冻醒。
城墙之上,每一名士兵都已披甲执锐,他们的呼吸在清晨的寒气中凝成白雾,眼神却锐利如鹰,死死盯住地平线的每一个方向。
无数仙家机关停止了日常的运转,进入了临战的静默,只等一声令下,便会向入侵者倾泻最狂暴的毁灭。
整个归离原,这部由尘神与岩神耗费百年心血打造的精密战争机器,已经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,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。
众仙按照林刻昨日在沙盘上推演的最终部署,各司其职,化作一道道流光,奔赴自己所镇守的防区。没有喧哗,没有迟疑,只有一种浸入骨髓的、名为“信任”的默契。
就在这大战将至的压抑氛围中,一道璀璨的金光撕裂薄雾,落在了林刻所在的高山之巅。
摩拉克斯来了。
他没有身着战甲,依旧是一身素白的长袍,但那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仪,却让周遭翻涌的云海都为之平息。
他独自一人,来到了林刻的面前。
两人并未言语,只是并肩而立,俯瞰着脚下这片广袤而又宁静的土地。远处的城池灯火点点,那是文明的微光;阡陌纵横的田野,那是生灵的根基。这一切,凝聚了他们近百年的心血与守护。
良久,摩拉克斯沉重的声音响起。
“归离原,就交给你了。”
这不仅仅是一句托付,更是一种将身后数百万生灵的性命,全然交付的、最极致的信任。
“放心。”
林刻的回应简单而又平静,他侧过身,摊开手掌,一颗通体翠绿、仿佛蕴含着无穷生命力的丹丸,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它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光是闻到,就让摩拉克斯因连日备战而紧绷的精神,都为之一松。
“此物或有大用,收好。”
林刻将这颗被他命名为“生命仙豆”的造物,递了过去。
“记住,你的任务是镇压,而不是拼命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。
摩拉克斯的目光,从那颗仙豆,移到了林刻的脸上。
他从林刻那双平静的金色眼眸中,读懂了更深层的含义。这不是简单的叮嘱,而是一种战略层面的强制要求。林刻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,南方的战场,无论多么惨烈,都只是为了拖延与消耗,真正的杀局,在别处。
而他摩拉克斯,作为归离原明面上最强的“王牌”,绝不能在第一轮的交锋中,就与敌人玉石俱焚。
摩拉克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,有并肩作战的信赖,有对未知强敌的战意,还有一丝对林刻层出不穷手段的……惊叹。
最终,他没有再多问一句。
他郑重地接过仙豆,紧紧握在掌心。
下一刻,这位未来的岩王帝君,不再有丝毫犹豫,整个身躯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金色流光,裹挟着镇压一切的无上神威,向着南方那片波涛汹涌的海域,疾驰而去。
金光贯穿云层,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。
高山之巅,重归寂静。
林刻目送着摩拉克斯的身影远去,却并未像归终、萍儿等人所预想的那样,返回城中,坐镇中枢,统揽全局。
他只是平静地对虚空中待命的传令仙偶,交代了最后几句关于城防索敌的指令。
做完这一切,他独自一人,身影一闪,便从山巅消失。
当他再次出现时,已然来到了归离原的最北方。
这里,是名为“翠玦坡”的区域,一条通往西北方珉林地区的交通要道。
两侧是连绵起伏的险峻山脉,中间是一条狭长的坡道,地势险要,是任何想要从北方入侵归离原的军队,都无法绕开的必经之路。
按照常规的军事部署,这里本该修筑起高耸的城墙、密集的箭塔,以及无数的机关陷阱。
然而,此刻的翠玦坡,却空无一物。
没有一个士兵,没有一座箭塔,甚至连一道最简单的拒马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