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六零年初,京城,倒春寒。
南锣鼓巷九十五号,一座标准的老京城三进四合院里,寒风卷着枯叶,打着旋儿,刮在人脸上跟刀子似的。
中院,陈烨站在自家正房门口,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。
“小烨,你就可怜可怜嫂子吧。”秦淮茹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,两句话没说完,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你看看我们家,棒梗一天天大了,你贾大妈身子骨又不好,一家五口人就挤在那一间黑咕隆咚的西厢房里,晚上连翻个身都难。你这三间大正房,又敞亮又暖和,你一个人住,实在是……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瞅着陈烨,手里那块抹布都快能拧出水来了。这套说辞,她已经翻来覆去说了一个月了。
自从一个月前,陈烨的父母,轧钢厂八级钳工陈建军和厂医院护士林婉,在外出“学习考察”时因意外牺牲,秦淮茹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。
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,爹妈都没了,成了个无依无靠的孤儿,却占着院里位置最好、最宽敞的三间正房。在秦淮茹看来,这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,不咬一口都对不起自己。
陈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,冷笑一声。
他不是原来那个老实巴交、父母刚走就六神无主的少年了。一个月前,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,在这个悲痛欲绝的少年身体里醒来。对于秦淮茹这套哭哭啼啼、拿话拿乔的本事,他见得多了,无非就是想占便宜。以前爹妈在,她不敢,现在看自己成了孤儿,就觉得能拿捏了。
“秦姐,”陈烨的声音很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,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,“这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。他们尸骨未寒,你让我把房子让出去,自己搬到那又小又潮的耳房去?这事儿,我做不出来。传出去,人家不说你秦淮茹欺负孤儿,也得戳我脊梁骨,说我是个不孝子。”
秦淮茹的哭声一滞,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悲戚表情僵住了,似乎没想到陈烨会拒绝得这么干脆。以前这孩子虽然闷,但心软,每次自己一哭,他多少都会有些松动,今天这是怎么了?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,”她赶紧找补,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嫂子就是想着,咱们两家换换,暂时换一下,等我们家缓过来了,棒梗再大点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陈烨直接打断她,“这事以后别再提了。院里这么多人看着呢,让人家看笑话。我累了,要歇着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秦淮茹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,转身进屋,砰的一声,将门关上,把秦淮茹和她那套虚伪的说辞,连同院里刺骨的寒风,一同关在了门外。
门外,秦淮茹咬着嘴唇,跺了跺脚,恨恨地瞪了一眼紧闭的房门,扭头回了自己家。
西厢房的窗帘后面,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死死盯着陈烨的房门,眼神里淬满了毒。
“这个小王八蛋!给脸不要脸的白眼狼!他爹妈刚死,骨头还没凉透呢,就敢这么跟他秦姐说话!看我不撕烂他的嘴!”贾张氏压低了声音,对着刚进屋的儿媳妇恶狠狠地骂道。
秦淮茹一进屋,就看到婆婆那张臭脸,心里一阵烦躁:“妈,您小点声,让邻居听见了像什么话。”
“听见怎么了?我就是要让大伙儿都听听,评评理!他一个孤儿,占着那么好的房子,就不知道接济一下邻居?我们家棒梗可是他看着长大的!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冷血种!”贾张氏越说越来劲,唾沫星子横飞。
秦淮茹叹了口气,没再接话。她知道,跟这死小子来软的是行不通了,得想点别的辙,让他自己把房子乖乖交出来。
……
屋里,陈烨靠在门上,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消失,眼神愈发冰冷。这个四合院里,一大爷易中海的伪善,二大爷刘海中的官迷,三大爷阎埠贵的算计,还有贾家这一窝子的吸血鬼,没一个是省油的灯。父母在时,大家还算客气,如今二老一走,这些人的真面目就都藏不住了。
今天是父母牺牲一周年的忌日。
他从柜子里取出两个还算完整的窝窝头和一小碟咸菜疙瘩,恭恭敬敬地摆在桌上那张已经泛黄的黑白全家福前。照片上,父亲英朗,母亲温柔,中间的少年笑得无忧无虑。
“爸,妈,儿子不孝。”陈烨轻声说道,眼眶有些发热,“家里现在就这条件,你们先将就一下。放心,用不了多久,儿子一定让你们顿顿吃上肉,让你们在那边也过上好日子。”
祭拜完,他将窝窝头收好,留着当晚饭,然后开始整理父母的遗物。
这是一个老旧的樟木箱子,里面装着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,几本封面都磨破了的技术手册,还有父母的荣誉证书和几张汇款单。
在箱子最底下,他摸到了一块凸起的木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