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国将那根纤细的铁丝,在指尖轻轻一捻。
坚韧的金属,在他的力道下,精准地弯折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,顶端形成一个细小的、带着冷冽锋芒的钩子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。
而是将那枚小小的钩子,凑到眼前,对着灯光,审视着它的角度,它的弧线。
那神情,不像是在准备开锁,更像是一位雕刻大师,在审视自己即将点睛的刻刀。
确认无误后,他才将铁丝的前端,缓缓探入了那枚德制机械锁复杂幽深的锁孔。
一瞬间,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一切杂音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钟晓峰那压抑不住的,带着轻蔑与不耐的呼吸声,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。
林卫国的动作,没有一丝一毫的火气。
不疾不徐,甚至在钟晓峰看来,缓慢得有些可笑。
他的手腕,纹丝不动,稳固得宛如浇筑在工作台上的磐石。
那根纤细的铁丝,在他的五指操控之下,仿佛被赋予了独立的生命与意志。
它不再是死物。
它成了林卫国感官的延伸,成了他探入未知金属迷宫的神经末梢。
铁丝在锁芯内部,在那比头发丝还要精密的、由数百个零件构成的微观世界里,灵巧地穿行、轻柔地试探、果断地拨动。
林卫国的双眼,不知何时已经闭上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灌注到了耳朵和指尖。
耳廓微微耸动,捕捉着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、金属簧片之间摩擦、碰撞、归位的细微声响。
那是金属的私语。
是机械结构最深处的秘密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五分钟……
时间在钟晓峰焦灼的等待中,被拉扯得无比漫长。
桌上的那把黄铜机械锁,依旧毫无反应,沉默得如同一块顽石。
钟晓峰脸上的不屑,已经彻底褪去伪装,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他双臂环胸,身体的重心换了又换,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越来越大。
在他看来,这场故弄玄虚的拙劣表演,马上就要迎来它可笑的结局了。
然而,他没有注意到,一旁的钟老,脸上的表情,已经从最初的平静,转变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那双因为年迈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,此刻迸射出的,是骇人的精光!
钟晓峰是外行,他只看得到表面的静止。
可钟启明是这个领域真正的顶尖宗师!
只有他,才能看穿林卫国那看似缓慢的动作之下,隐藏着何等惊世骇俗的恐怖操作!
那不是在瞎捅!
那根本不是在碰运气!
那是在用铁丝尖端传递回来的、微弱到极致的触感,以及耳朵捕捉到的、几乎不存在的声响回馈,在自己的脑海中,对那个由三百多个精密零件组成的、结构复杂到令人发指的锁芯,进行着精准无比的——逆向三维建模!
他正在用精神,重构那把锁!
这需要的是什么?
是技巧吗?
不!这早已超越了技巧的范畴!
这需要的是超乎人类想象极限的感知力、是堪比超级计算机的记忆力与空间构想力!
这需要的是天赋!
是那种亿万人中也未必能诞生一个的、为机械而生的绝世天赋!
时间,走到了第九分五十九秒。
钟晓峰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,他张了张嘴,一个饱含讥讽的“林……”字,刚要冲口而出。
就在这一刹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