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,四合院里已经响起了邻里间熟悉的锅碗瓢盆交响曲,混杂着煤炉子升腾起的淡淡烟火气。
就在这片嘈杂而富有生活气息的背景音中,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院内的宁静。
“吱嘎——”
阎解旷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从他那间狭窄的西厢小屋里走了出来。
他单手扶着车把,另一只手随意地一拨车梯,“咔哒”一声,自行车稳稳地立在了院子中央。
初升的朝阳恰好越过屋檐,金色的光辉精准地洒落在车身上。那黑得发亮的车漆,仿佛一面镜子,将周围的青砖灰瓦尽数映入其中。车把、钢圈、脚蹬,每一处金属部件都闪烁着冰冷而耀眼的光泽,崭新得不带一丝尘土。
这辆突然出现的“奢侈品”,瞬间成了整个院子的视觉焦点。
正在水池边刷牙的阎埠贵,嘴里塞着牙刷,上下起劲地“哗啦啦”刷着,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一瞥。
下一秒,他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牙刷还横在嘴里,满口的牙膏沫因为嘴巴的张开,顺着嘴角淌下一道白色的痕迹。他的眼珠子死死地钉在那辆自行车上,仿佛被磁石吸住的铁屑,再也挪不开分毫。
“老……老三……你……你这车……”
含混不清的字句从牙膏沫里挤出来,震惊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。
阎解旷拍了拍车座,动作随意得像是掸掉一点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爸,我从废品站淘换的零件,自己修好的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无波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准备骑着去下乡,路上也能当个脚力。”
修好的?
这三个字在阎埠贵脑子里炸开,掀起滔天巨浪。
他死死盯着那光洁如新、甚至能倒映出他自己那张目瞪口呆的脸的车漆,又扫过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、连一丝锈迹都找不到的锃亮钢圈。
这叫修好的?
这分明就是一辆刚从百货大楼里推出来的新车!
不!比新车还要亮!
阎埠贵心里那台老旧的算盘,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运算速度,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几乎要冲出天灵盖。
凤凰牌?永久牌?不管是什么牌子,这年头一辆自行车,那可是身份的象征!
一百八的票价值?
不,现在黑市价早就炒到二百多了!二百多块钱,他得攒上多久?要是把这车卖了……那钱……
阎埠贵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,眼神里贪婪的火苗不受控制地蹿升,几乎要将那辆自行车整个吞噬。
就在他脑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这辆车变现的时候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一道清脆的车铃声由远及近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街道办的王主任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进了院子。
“王主任早啊!”
“王主任,吃了吗?”
院里的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,热情地打着招呼。
“阎解旷在吗?”
王主任洪亮的声音在院中响起,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央那辆扎眼得过分的二八大杠,也是狠狠吃了一惊。
“呦,解旷,你这行头可以啊!”
他推了推眼镜,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,啧啧称奇。
“你的火车票和介绍信下来了!”
说着,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