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整整一天,今村耕平成了一具行尸走肉。
他活在自己构建的地狱里,被自责、恐惧和无尽悔恨的烈焰反复灼烧。
他不敢回社团,那个充满了酒精和罪恶的巢穴。
他不敢见任何人,害怕从别人的眼神中看到鄙夷和唾弃。
他就这样一个人,失魂落魄地在陌生的街道上游荡。阳光明媚,街上人来人往,欢声笑语不绝于耳,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他像一个透明的幽灵,被整个世界隔绝在外。
他路过一家咖啡店,从光洁的落地窗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
面色惨白,眼神空洞,头发凌乱,一副被社会彻底抛弃的败犬模样。
这就是……人渣的样子吗?
他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,怀疑过去十八年所建立的一切道德和准则,是否在一个酒精上头的夜晚,就已然土崩瓦解。
最终,在他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,潜水社团那群不靠谱的前辈,找到了他。
他们看到耕平的惨状,非但没有一丝同情,反而露出了看好戏的兴奋表情,七嘴八舌地进行着毫无根据的“鼓励”。
“哦哦哦!耕平!这就是青春啊!”
“别怕,是男人就该负责!我们支持你!”
“走!我们带你去找那个女孩!当面对质,把话说清楚!”
在耕平虚弱无力的反抗中,他被前辈们半推半就、几乎是架着,带到了那个女孩的面前。
他低着头,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死囚,全身的血液都因为恐惧和羞耻而凝固。
然而,审判并未到来。
到来的,是比审判更令人无所适从的、轻飘飘的真相。
“啊,是你啊。”
女孩看到他,有些惊讶,随即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。
“你昨晚醉得太厉害了,一个人倒在草坪上,我怕你着凉,就给你盖了件衣服。”
“我看你睡得很沉,叫也叫不醒,我自己也有点累了,就在旁边休息了一下。”
“我们之间……什么都没有发生哦。”
女孩的声音干净而清澈,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针,刺破了今村耕平那膨胀到极限的、名为“罪恶感”的黑色气球。
气球“噗”的一声,瘪了。
真相大白。
“人渣”的嫌疑被彻底洗清。
可预想中的解脱感并没有到来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空虚。
那场持续了整整一天的、地狱般的心理折磨,那些自我厌恶和灵魂拷问,瞬间变得无比荒谬和可笑。
他像一个在舞台上用尽全力、声嘶力竭表演着悲剧的独角戏演员,幕布拉开,却发现台下空无一人。
这场天大的误会,让今村耕平那本就脆弱的身心,遭受了又一次巨大的、难以磨灭的创伤。
他站在碧蓝的天空下,周围是前辈们大大咧咧的嘲笑声和女孩善意的安慰声。
他缓缓举起颤抖的手,对着那片刺眼的蓝,用尽全身的力气,郑重地发誓。
“我,今村耕平!”
“从今天起,再也不喝酒了!”
然而,所有正在观看这一幕的观众,无论是维度内还是维度外,都知道。
这个誓言,在“PeekaBoo”潜水社团里,就如同一个最好笑的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