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。
那一天,终于来了。
被今村耕平在梦里描绘过千百次,在课堂上走神默念过万遍的冲绳合宿出发日,在他望眼欲穿的等待中,抵达了。
前一天晚上,社团活动室。
所有的成员都聚集于此,进行着最后的装备清点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,是汗水、青春荷尔蒙与纯粹的期待混合发酵后,独有的味道。
今村耕平的内心,正被一片名为“憧憬”的金色海洋彻底淹没。
他能清晰地,甚至能用像素级的精度,描绘出接下来的画面。
德高望重的前辈们,会用一种近乎于宗教仪式的庄重感,打开那扇尘封已久的储物柜。柜门之后,一排排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专业潜水服会整齐挂列,每一件都散发着可靠与专业的芬芳。
旁边,是擦得锃亮,瓶身印着精密仪表盘的氧气瓶,它们是人类征服深海的勇气勋章。
还有那些充满了流线型工业美感,仿佛能将水流无声切开的碳纤维脚蹼。
那将是一场科学与浪漫的完美邂逅。
一场属于男子汉的、硬核的、充满了技术美感的冒险前奏。
然而,现实的铁拳,再一次,以远超音速的姿态,精准无比地,命中了今村耕平那张写满幻想的脸。
“嘎吱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、仿佛骨骼断裂般的声响,储物柜那扇饱经沧桑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时田信治和寿龙次郎两位前辈的脸上,洋溢着堪比信徒面见神迹般的狂热笑容。他们弯下腰,肌肉贲张,动作粗暴地从柜子深处搬出来的东西是……
一箱。
又一箱。
再一箱的,包装五花八门、国籍各不相同的烈性酒精。
波兰产的96度“生命之水”Spirytus,标签上的骷髅头仿佛在狞笑。旁边是几瓶连标签都磨损不清的、一看就是自家酿造的、颜色可疑的烧酒。还有一打打来自世界各地的廉价啤酒。
紧随其后的,是几只巨大的、鼓鼓囊囊的红蓝白三色编织袋。
那袋口敞开着,里面的东西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来,向这个世界宣告着它们的存在。
一条夏威夷草裙,塑料的质感在灯光下反射出廉价的光。
一件薄到近乎透明的白色相扑兜裆布,那单薄的布料似乎在挑战着织物纤维所能承受的拉力极限。
以及,数个眼神空洞、用途完全不明的动物头套。一个马头,一个鸽子头,还有一个鱼头,它们那玻璃制作的眼珠毫无生气,无声地嘲笑着今村耕平的天真。
最后,是一堆用于派对和惩罚游戏的道具,光是看一眼就让人精神指数狂掉的邪门玩意儿。带着电击功能的游戏转盘,超大号的整人墨镜,还有一捆意义不明的绳索。
“喂……喂喂,前辈?”
今村耕平的手指,像是得了帕金森综合征,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
他指向那堆堪比黑市军火交易现场的行李。
他的声音干涩,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沙子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不是去潜水吗?”
“这些……这些是……?”
寿龙次郎前辈那蒲扇般的大手,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