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的温度,透过潜水服,温柔地包裹着全身。
世界失去了声音。
耳边只剩下自己平稳而规律的呼吸声,气泡从调节器中咕噜噜地冒出,争先恐后地奔向那片被水面分割开来的、遥远的光明。
今村耕平悬浮在这片无垠的蔚蓝之中,阳光穿透数十米深的海水,化作无数道摇曳的、神圣的光柱,在斑斓的珊瑚礁上投下跃动的光斑。成群的沙丁鱼汇聚成流动的银色风暴,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,带起一阵轻微的水流。
这是他们在这片冲绳之海的,最后一次下潜。
没有了前几日的嬉笑打闹,没有了那些试图将对方裤子扒掉的沙雕行径。
所有人,只是静静地,用目光,用身体,去感受,去记忆。
用这种最纯粹的方式,向这片接纳了他们、治愈了他们的伟大存在,做最后的道别。
今村耕平的目光,扫过身边的同伴们。
时田和寿龙,那两个总是赤身裸体的肌肉笨蛋,此刻正庄重地并排漂浮着,姿态虔诚得不像话。野岛元,那个唯一的正常人,正出神地望着一只慢悠悠划过眼前的海龟。
而伊织,那个把他骗进这个“潜水”社团的罪魁祸首,正对他比划着一个“OK”的手势,面罩下的眼神,带着一如既往的、混杂着善意与不怀好意的笑容。
今村耕平的心底,有什么东西,悄然融化了。
他终于不再去纠结,这群人究竟是可靠的伙伴,还是无可救药的损友。
或许,他们两者都是。
他们会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,伸出最坚实的手臂。
然后,在你最放松警惕的时候,用这只手臂,把你灌得不省人事,再扒光你的衣服,让你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处刑。
这,就是他的朋友。
一群无可替代的混蛋。
飞机引擎的沉闷轰鸣,将今村耕平从回忆中拉回现实。
返回东京的航班上,机舱内一片安详。
一周的放纵与狂欢,榨干了所有人的最后一丝精力。社团的成员们东倒西歪地沉睡着,嘴角无一例外,都挂着一抹满足的、傻瓜似的笑容。
疲惫,却又无比充实。
今村耕平靠在舷窗边,冰凉的玻璃传递着高空的低温。
窗外,是无边无际的云海,厚重、柔软,在夕阳的余晖下,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。
他回想着这一周的经历。
从一开始被骗入社团的抗拒与恐惧,到第一次潜入大海时的震撼与感动,再到与这群损友们一同经历的、数不清的沙雕日常。
每一帧画面,都鲜活得不真实。
他的内心,第一次,对那曾经让他感到迷茫和不安的未来,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冲动。
名为“期待”的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