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轮到齐豫了。
在那间被临时改造的、密不透风的审讯室里,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。唯一的照明来自头顶一盏孤零零的强光灯,将桌面分割成黑白分明的两个世界。
夏沃蕾就坐在光明的另一端。
她亲自担任了主审官,逐影庭特制的深色制服让她整个人都融入了阴影里,只有那双眼睛,在光线下折射出一种近乎实体化的压迫感,检视着光晕下的齐豫。
“齐豫先生,你在档案室工作多久了?”
她的声音冷静,没有波澜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敲在鼓面上的石子,清晰而沉重。
“报告队长,两年半了。”
齐豫的声音带着一丝刚被叫醒的含糊,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,动作迟缓,仿佛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巨大的精力。
“日常工作主要是……”
“整理、归档、除尘、防潮,偶尔帮其他部门找找旧文件。”
他回答得很快,内容却空洞得像一份标准的工作说明书。
面对夏沃蕾滴水不漏的盘问,齐豫全程表现得堪称完美。
当夏沃蕾的问题需要回忆时,他会恰到好处地皱起眉头,眼神飘向天花板,嘴唇无声地蠕动几下,最后给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。
当问题涉及人际关系时,他便会露出一个社畜特有的、略带为难的笑容,将一切都推给“不熟”和“没注意”。
他将一个对工作毫无热情、记忆力一般、脑子里只装着准点下班和今晚吃什么的“职场老油条”形象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夏沃蕾的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轻点着,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她的问题越来越刁钻,从档案室的访客记录,到特定卷宗的存放位置,再到某些冷门资料的最后借阅人。
齐豫则用“不清楚”、“没印象”、“好像是这样吧”等一系列万能的废话,构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慵懒壁垒。
他甚至在回答某个问题时,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,眼角挤出了生理性的泪水。
一场问询下来,夏“沃蕾一无所获。
从这个年轻人身上,她看不到一丝一毫与那个逻辑缜密、智慧超群的“观测者”相符的特质。
他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,寡淡,无味,扔进人群里便再也找不出来。
夏沃蕾的耐心正在被消磨殆尽。
她几乎要拿起笔,将齐豫的名字从那份高度机密的嫌疑人名单中彻底划掉。
然而,一个意外的转折,在她结束审讯后的例行谈话中出现了。
谈话对象是一位在档案室工作了近三十年的老档案员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和善的皱纹。
在谈话的末尾,夏沃蕾按照惯例问道:“以您的经验看,您认为档案室里,有谁具备写出那种报告的学识和逻辑能力?”
老先生沉吟了许久,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。
最后,他却摇了摇头,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无意间提了一嘴:
“要说谁最有可能写出那种惊天动地的东西,我倒是觉得,小齐反倒有那么点可能。”
夏沃蕾握着记录笔的手指瞬间停住。
她的神经绷紧。
“为什么?”
老档案员被她突然凌厉起来的眼神惊了一下,随即摆了摆手,笑了笑,语气里满是调侃。
“因为这小子懒啊!”
“懒得出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