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个深夜。
沫芒宫的指针无声地滑过午夜,整座宏伟的建筑都已沉入梦乡,唯有最高层的尖顶,那扇属于最高审判官的窗,依然透出清冷的光。
档案室内,陈年纸张与墨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特的、属于历史的沉静。
齐豫以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——“核对一份紧急的历史气象档案”,将自己留在了这个空无一人的角落。
这里是沫芒宫的心脏地带,距离那维莱特的办公室仅有几步之遥,是整个枫丹权力中枢里,最完美的观测点。
他没有去碰那些堆积如山、落满微尘的卷宗。
他只是靠在冰冷的书架上,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周遭的世界在瞬间褪色、消音。
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,以他为中心,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去。
“情绪感知”能力被催动到了极致。
他的意识穿透了厚重的墙壁,越过了森严的守卫,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孤单的光源之上。
一幅画面,比最精密的留影机记录下的影像,还要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。
那维莱特的办公室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,是枫丹廷如星海般璀璨的夜景。只是这片星海并不安宁,因为不稳定的能源供应,万家灯火如同濒死者的呼吸,明灭不定,时而闪烁。
那维莱特就站在窗前。
他没有处理公务。
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,他却视而不见。
他也没有看书。
身后的书架上满是法典与典籍,他却背对着它们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沉默地凝视着窗外那片摇摇欲坠的繁华。
月光穿过玻璃,为他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边。那总是挺拔得如同一柄裁决之剑的背影,此刻却被月色压出了一道沉重的弧度。
一种齐豫从未在他身上感知过的情绪,弥漫在整个空间里。
那不是愤怒,不是威严,也不是审判时的冷酷。
是孤独。
一种深不见底的,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的,彻骨的孤独。
还有疲惫,如同在深海中独自跋涉了数百年的疲惫,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。
就在这时,一阵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低语,被齐豫的精神触角精准地捕捉。
那声音穿透了物理的阻隔,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。
“……无论如何,这次革新,绝不能就此放弃。”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决。
齐豫的精神微微一振。
他调整了感知的焦点,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道背影上。
“枫丹的未来,不能建立在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沙堡之上。”
那维莱特的声音继续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最深处挤压出来的,带着金属般的铿锵质感。
“即便……要赌上我作为最高审判官,数百年来的全部荣耀与声誉。”
这句话,让齐豫的内心猛地一跳。
一直以来,那维莱特对于他而言,更像是一个稀有的、能持续产出高品质情绪值的“观测对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