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豫的《沫芒宫怪谈》,是一颗投入静水湖面的病毒。
它扩散的烈度,远超始作俑者的预估。
起初,这枚病毒的宿主,还仅限于沫芒宫内那些终日与卷宗为伴的档案员和文员。他们在午后茶歇的间隙,压低声音,交换着那些从手抄本上看来的、带着墨香与寒意的诡谲故事,并将其视作一种心照不宣的、属于内部人士的秘密娱乐。
然而,秘密一旦有了翅膀,便再也无法被囚禁于牢笼。
一周后。
一位来自蒙德的西风骑士团文书,因公出访枫丹。在与沫芒宫的朋友于咖啡馆闲聊时,他无意间听闻了这些流传于水下宫殿的“怪谈”。
他的朋友,一位年轻的档案员,在酒精与谈兴的双重作用下,神秘兮兮地从公文包里摸出了一份卷了边的手抄本。
“独家珍藏,外面可看不到。”
那位蒙德文书接过手抄本,好奇心被彻底点燃。他借着咖啡馆昏黄的灯光,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。
他的呼吸,随着纸页的翻动,逐渐变得凝滞。
当他读完最后一页,抬起头时,眼中迸发出的光芒,混杂着惊惧与狂喜。他紧紧攥着那份手抄本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知道,自己得到了一件真正的瑰宝。
他立刻将其带回了蒙德。
于是,这些本该沉睡于枫丹档案室深处的“内部秘密”,跨越了国境,在自由之都的骑士团内部,开始了第二轮、也是更猛烈的一轮裂变式传播。
其中一篇名为《书本的怨灵》的怪谈,尤其具备一种致命的吸引力。
“……它没有脸,只有一张空白的书页。它憎恨那些将它的同伴带离书架,却又遗忘在角落里的健忘者。午夜,钟声敲响第十二下时,它便会降临在你的床边,用冰冷、潮湿、沾满怨念的书页,一遍,又一遍,轻轻抚过你的脸颊……”
故事的细节被描绘得淋漓尽致,那份触手可及的冰冷与潮湿感,仿佛能透过纸张,直接渗入读者的骨髓。
这个故事,在骑士团内部辗转流传,最终,被放在了西风骑士团代理团长,琴的办公桌上。
彼时,琴正被堆积如山的、关于催缴民众逾期书籍的报告弄得焦头烂额。罚款通知发了一遍又一遍,收效甚微。自由的蒙德人,在“自由地借阅”与“自由地遗忘”这两件事上,表现出了惊人的一致性。
她带着几分疲惫,拿起了那份据说在骑士之间疯传的“怪谈”。
读完之后,琴的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她非但没有觉得荒诞不经。
恰恰相反。
这位永远将职责与秩序放在首位的代理团长,那双被公务消磨得略显疲惫的碧色眼眸里,燃起了一束明亮的光。
一个绝佳的机会!
一个用非理性的恐惧,来引导民众遵守理性秩序的绝佳机会!
琴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脑中迅速完成了一次精准的利弊权衡。比起那些苍白无力的罚款通知,一个绘声绘色的恐怖故事,显然更能直击人心。
她不再犹豫。
她拿起羽毛笔,蘸饱墨水,在那份申请刊登文件的末尾,大笔一挥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