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凝盯着屏幕，王子的脸在灰白的监控画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嘴角还挂着笑，手铐反射着冷光。视频连接已稳定，信号无延迟，会面室的隔音系统完全屏蔽外部干扰。
她左手轻轻按住太阳穴。三秒后，思维推演场完成运算。对方未来七十二小时内的三种反应路径在脑中一闪而过：暴怒否认、沉默拖延、虚假合作。她闭眼一瞬，再睁眼时已做出选择。
右手从西装内袋抽出钢笔，笔尾轻点控制台。全息投影系统启动。空气中浮现出一组立体数据流，层层展开。第一层是资金流向图，标注着过去十年间二十七个被国际列为恐怖组织的团体名称。每一条红线都指向同一个终点——王子名下的离岸账户。
第二层是加密通信记录。时间戳精确到秒，内容经过量子解码还原。其中一段对话显示，王子曾下令用民用货机运输军火，并伪装成医疗物资通关。第三层是瑞士银行DNA样本库的访问日志。他的生物密钥在过去五年内共登录十三次，每次都在深夜，操作完成后立即清除痕迹。
王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盯着投影，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这些数据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，“都能伪造。你无非是想让我认罪。”
江晚凝没说话。她只是抬起手指，在空中划了一下。投影切换。画面中出现一间地下实验室，摄像头拍到了一名技术人员正在提取血液样本。标签显示：编号SW-09，受检人姓名——LinaAl-Mansoor，王子公开承认的女儿。
接着跳出一份血型比对表。女儿为O型血，母亲为AB型血。旁边列出遗传学公式和概率模型。最终结论高亮显示：生物学上无法成立亲子关系。
程雪站在侧后方，手里拿着平板。她走上前，将文件通过传阅窗口递进会面室。红色封面，标题清晰：《亲缘关系概率分析报告》。
王子站起身，冲到玻璃前。他的手抓着铁栏，指节发白。他低头看文件，翻了两页，突然抬头：“你们动了我的家人？”
“不是我们。”江晚凝终于开口，“是你自己。你女儿的母亲，是你三年前在日内瓦包养的情妇。她本人是AB型血，不可能生出O型孩子。这个结果，你自己查过吗？”
王子嘴唇抖了一下。他把文件摔在地上，又弯腰捡起来，再看一遍。这次他的目光停在检测机构的认证章上——日内瓦基因伦理委员会授权实验室。
“你们……怎么拿到样本的？”他问。
“你女儿去年做过一次私人健康检查。”江晚凝说，“医院用了第三方检测中心。那份报告本该销毁，但它上传到了云端备份。而那个服务器，恰好在我们的监控名单上。”
王子往后退了一步，靠在墙上。他抬头看向摄像头，眼神变了。不再是挑衅，也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被彻底剥开的空洞。
江晚凝按下钢笔尾端，关闭投影。画面消失，房间里只剩监控屏幕的微光。
“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？”她说，“你策划了那么多行动，设了那么多局，甚至敢在宴会上拿刀试探我。但你从来没想过，真正能击垮你的，不是军火清单，不是资金链，而是你自己女儿的身份。”
王子没回应。他蹲下身，双手抱住头，肩膀微微颤动。
江晚凝站起身，整理袖口。她对程雪点头。程雪立刻操作终端，切断通讯信号。
屏幕黑了。
风从通道尽头吹进来，带着沙粒拍打金属门框。江晚凝转身走向出口，脚步平稳。程雪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，手里抱着平板。
走廊灯光昏黄，每隔五米有一盏。她们走过三道安检门，每一道都自动识别身份并开启。最后一道门前，红外扫描仪闪过红光，确认无携带违禁品。
门外就是监狱外部区域。夜空开阔，沙漠上方星河低垂。远处有几辆军用吉普停靠，车灯熄灭，守卫站立不动。
江晚凝停下脚步，站在最后一道铁门前。她抬头看了眼天空。没有说话。
程雪低声说：“武器已经送达监区，所有俘虏完成交接。星链系统持续追踪‘31B’频段，目前未发现激活信号。”
江晚凝点头。她伸手摸了摸左腕的机械表，表盘走动正常。然后她迈步，推开铁门。
外面风更大。沙粒打在脸上，有点疼。她眯起眼，往前走了一步，踩在水泥台阶上。
程雪紧随其后。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。
前方是通往地面的坡道，两侧有防爆围栏。一辆黑色指挥车停在百米外，车顶天线还在转动。几名技术人员在检查设备，看到她们出来，有人抬手示意。
江晚凝继续向前走。她的影子被月光照得很长，拉过地面裂缝。
突然，她停下。
程雪也停了。
江晚凝转头看向监狱外墙。那里有一块电子屏，正滚动播放安全提示。但在某一帧，字符跳动了一下。原本的英文提示变成了一串数字：31B-2。
她盯着那块屏幕。三秒后，字符恢复正常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插进西装口袋，握住了钢笔。
风卷起她的发丝，扫过脸颊。她眨了一下眼，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