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的手抖起来。他低头看着那个黑色小物件，像是看着一颗定时炸弹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自愿的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，“他们找上门那天，小林刚做完手术……还在住院……他们说，要是不配合，下次复查就不会有床位了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，双手捂住脸。
江晚凝没动。她看着他，等后续。
过了十几秒，老人抬起头，眼里全是血丝：“韩昭……是韩昭的人来的。他们拿走了我的签字权，每个月让我照着模板做账。我说不行，他们就把小林的病历复印件留在我桌上……连他过敏的药名都标出来了……”
他喘了口气：“我知道这是错的……可我能怎么办？我不签，明天就没人给孩子们发饭钱……我不配合，下一个被送走的就是小林……”
江晚凝站起身，绕过茶几，走到墙边。她从包里取出便携投影仪，放在窗台，对准白墙。
“啪”一声，画面亮起。
正是那段密谈录音的视频版。虽然男子面部模糊，但从身形、手势、站姿都能辨认出是韩昭的亲信。声音清晰，每一句威胁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。
“只要账目不出问题，孩子们的生活费我翻倍。”
“记住，你只是执行者。别问钱去哪了。”
“要是你说出去……你知道后果。”
投影持续播放，老人跪坐在地，肩膀剧烈起伏。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，滴在地毯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江晚凝站在光影交界处，背对着他。
“你们用孩子的午餐费做账本数字，用他们的学费当洗钱通道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却穿透整个房间，“你说是被迫，可曾想过，真正无辜的人是谁？”
老人没回答。他只是低着头，双手撑在地上，像被抽走了骨头。
程雪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加密终端，正在同步备份所有数据。她没说话，只是看了一眼江晚凝。
江晚凝走向投影墙，伸手触碰那行滚动的资金数字。蓝光映在她脸上，冷得像霜。
“我可以作证。”老人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但我有个条件——请保护他们。小林，还有其他孩子……他们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江晚凝收回手，转身看他。
“你签的每一份假合同，都是他们的债务。”她说，“现在你要做的，是把欠他们的，一笔笔还回来。”
老人点点头，老泪纵横。
程雪走过来，递上一份电子证词模板。老人哆嗦着手，在屏幕上签下名字。
江晚凝把投影仪切换到待机状态，但没关电源。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光痕，像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她走向门口，脚步没停。
程雪快步跟上，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。老人仍跪在那里，头埋得很低，仿佛永远抬不起来了。
走廊尽头传来轻微响动。楼上一间房门开了条缝，一个小脑袋探出来，睡眼惺忪。
“妈妈？”孩子轻声问。
老人闻声抬头，慌忙抹了把脸，挤出笑容：“没事，宝贝，回去睡觉。”
门慢慢关上。
江晚凝站在楼梯口，左手轻轻抚过腕表链。时间显示晚上十点零七分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扇闭合的门。
程雪走到她身边，低声说：“数据已加密上传至S级节点，副本存入地下三层保险库。”
江晚凝点头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会客室的方向，那里只剩下投影仪待机的红灯，一闪，一闪。
然后她转身，走向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