评估师站在角落，手背贴着裤缝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他知道这一幕会被记录下来，成为未来仲裁案的证据之一。他也知道，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在谈判，是在宣判。
江晚凝靠回椅背，左手缓缓收紧，握住扶手边缘。她看了一眼腕表。三点二十分。
“你还有十分钟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在这十分钟内，如果你能提供一份真实有效的抵押清单，并附上产权证明、评估报告和银行担保函，我可以向清算所申请暂缓执行七十二小时。”
韩昭盯着她。
“条件？”
“清单必须包含你名下至少两项不动产，市值合计不低于五亿美元。且不得涉及任何争议资产。”
“如果我不交？”
“那么从03:30:00起，所有已被冻结的账户将进入强制划转流程，首笔执行金额为三点八亿美元，用于覆盖前期违约损失。”
韩昭闭了下眼。
再睁开时，他伸手摸向西装内袋。掏出一支笔，翻开会议纪要本，开始写。字迹潦草，但能看出是在列地产名称和所在地。
江晚凝没催。她只是看着。
评估师悄悄抬头，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女人。她不动，也不说话，像一尊雕像。但她的眼神始终落在韩昭的手上，仿佛在数他写了几个字。
三点二十一分。
韩昭停下笔。他写下六个项目：北海道滑雪场、东京港区公寓、塞浦路斯游艇码头、伦敦梅菲尔区联排别墅、夏威夷考艾岛庄园、新加坡滨海办公大楼。
他合上本子，抬头。“这些够吗？”
江晚凝没答。她调出全球不动产数据库，输入六项资产编号。系统逐条验证：产权清晰、无抵押记录、估值达标。
“可以。”她说，“但你需要在两小时内提交正式文件包，包括产权证扫描件、最近一次税务缴纳证明、第三方评估报告原件。”
“我能找人准备。”
“可以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我建议你亲自盯着。上次你交给助理去办的事，最后变成了空壳公司洗钱案。”
韩昭手指一紧。
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三个月前，他让秘书处理一笔跨境转账，结果那人私下调换了收款账户，导致资金流入一个不存在的基金会。事后查出，是内部审计发现了异常流水。
“这次不会有问题。”他说。
“希望如此。”
她抬起右手，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，笔尖朝下，轻轻点在桌面上。
“我会派人接收文件。”她说，“一旦确认无误，暂缓执行程序将启动。否则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后面是什么。
评估师低头看了看手表。三点二十二分。这场谈判持续了不到十分钟，却像耗尽了一场战役。
江晚凝的目光从屏幕移开，落在主控台的另一个显示器上。那里正同步更新着韩昭旗下公司的信用状态：三家离岸公司账户余额为负，两家SPV评级下调至违约级，其控股的影视公司收到多家品牌解约通知。
一切都在规则内运行。
没有咆哮，没有摔杯子，没有掀桌子。只有数据、条款、时间和选择。
她轻轻敲了下桌面，节奏稳定，一如心跳。
钢笔尾端再次按下录音键。
“嗒。”
像是一次确认。
也像是一次宣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