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八点三十六分,江晚凝的高跟鞋踩过审批局大楼外最后一级台阶,金属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。耳麦里传来程雪的声音:“李局长通话已接通,张组长正在调取监控备份。”她没回应,只轻轻按了一下表冠,蓝光一闪即灭。
车子已在路边等候。她拉开驾驶座车门,动作利落,没有回头。引擎启动,车载导航自动跳转至“长三角量子储能基地(一期)”施工坐标。全程三十公里,预计用时四十二分钟。
车驶出市区,道路两旁逐渐开阔。农田退去,铁网围栏出现,远处塔吊林立,打桩机的轰鸣声顺着风传了过来。天空灰白,云层低垂,但阳光正一寸寸爬过工地围挡上的标语横幅——“绿色能源,智启未来”。
九点零七分,车辆通过安检闸口。保安核对车牌后抬杆放行,江晚凝将车停在工程指挥帐篷前。她下车,摘下墨镜,枪灰色西装肩线笔直,左腕铂金机械表在日光下泛着冷调光泽。
施工队长迎上来,手里拿着平板,帽檐压得有些低。“江总,绿色通道文件刚签完字,环保局那边已经回传盖章扫描件。”他语速快,带着点紧张,“我们等您一句话,就可以正式动工。”
江晚凝接过平板,快速浏览一遍文件末尾的电子签章与时间戳。确认无误后,她在签名栏下方轻点三下,系统弹出“签署完成”提示。几乎同一秒,远处第一台打桩机启动,钢钎砸入地面,发出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。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节奏稳定,像是大地的心跳。
她把平板还给施工队长,目光扫过全息沙盘操作区。程雪坐在主控台前,双手在空中划动,调出地下结构三维模型。屏幕中央,一片淡蓝色波纹正从地表向下扩散,模拟地质雷达的探测路径。
“进度正常。”程雪头也不抬,“地基承载力符合预期,土层密度达标,未发现空洞或断层。”
江晚凝走近几步,站在她身后。沙盘投影清晰显示施工区域剖面图,颜色由浅黄渐变为深褐,代表不同深度的岩土层。数据流在侧边栏滚动刷新,每秒上千条信息被实时解析。
突然,程雪手指一顿。
“等等。”她放大地下三十米处的一小块区域,眉头微蹙,“这个信号不对。”
江晚凝立刻俯身靠近屏幕。那是一团异常强烈的金属反射波,呈不规则椭圆形,埋藏深度约二十九点八米,体积不大,但反射强度远超普通钢筋或管道。更关键的是,它不在任何设计图纸中标注的位置。
“材质分析?”江晚凝问。
“初步判定为高强度合金,可能是钛钨复合体。”程雪调出频谱图,“这种材料不会自然存在于该地质层,而且……它的热导率和电磁响应特征都不像工程构件。”
江晚凝盯着那团红点,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钢笔尾端。三秒后,她从随身包中取出一副黑色手套——量子防护型,表面有细微纹路,能隔绝外部电磁干扰并增强触觉反馈。
她戴上手套,走向临时搭建的探测井口。施工队已在原定桩位旁钻出一个直径六十厘米的勘探孔,用于部署地质传感器。她蹲下身,伸手探入孔壁边缘,掌心贴上裸露的岩层。
思维推演场启动。
电流感掠过太阳穴,极短的一瞬。
脑海中自动生成三条路径:
**路径一:设备用于监听施工参数,包括振动频率、土壤压缩比、混凝土浇筑速度,目标是获取项目核心技术指标,支持后续舆论攻击或金融做空;**
**路径二:收集长期地质数据,建立地基稳定性预测模型,意图在未来某个节点制造“结构性隐患”假象,逼迫项目停工;**
**路径三:作为远程触发装置的中继节点,连接未知终端,具备引爆可能性,但当前未激活危险模式。**
她闭眼一秒,排除路径二。韩昭不会花三个月等待一个不确定的地质变化,他要的是即时掌控权。路径一与路径三并存概率最高——既是情报采集点,也可能随时升级为破坏工具。
她睁眼,站起身,对讲机频道切到加密段。
“程雪,调取最近七十二小时卫星热成像数据,筛查夜间异常作业痕迹。”
“已经在处理。”程雪声音传来,“不过……我这边又发现了新情况。”
江晚凝走回沙盘区。屏幕上已切换为深层信号追踪图。那个金属体每隔九十秒会发出一次微弱脉冲,持续时间不到0.3秒,频率极低,若非专用接收器几乎无法捕捉。
“信号流向呢?”她问。
“正在逆向解析。”程雪手指飞快操作,“不是公网传输,也不是卫星链路,而是通过地下光纤残网跳转,伪装成市政监测系统的常规数据流……找到了!最终接收端IP绑定一台未登记设备,物理位置——韩昭办公室东侧档案柜内嵌主机。”
江晚凝嘴角微微一动。不是惊讶,是确认。
她摘下手套,却没脱下,而是将钢笔夹进西装内袋,换手取出另一支银灰色签字笔。这支笔没有墨水仓,顶端有个微型按钮,是她改装过的信号诱捕器。
“施工暂停。”她对着对讲机说,“所有掘进组撤离原定桩位五十米外,爆破预备组进入待命状态。”
施工队长愣了一下:“江总,这……奠基仪式媒体都到了,现在停会不会影响形象?”
“形象比安全重要?”江晚凝看着他,“你手下有多少人?三百七十六个。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有家庭。如果下面那个东西真是炸弹,你打算怎么跟家属交代?‘对不起,我们为了直播效果没查清楚’?”
施工队长脸色变了,立刻点头:“明白,马上执行。”
他转身跑向调度车,无线电迅速传达指令。几台打桩机陆续熄火,工人有序撤离。现场安静下来,只剩风吹过塔吊缆绳的轻微嗡鸣。
程雪抬起头:“江总,要不要切断信号反制?我们可以注入虚假数据流,让他以为一切正常。”
江晚凝摇头:“不急。”
她走到沙盘前,手指悬停在地下十米处那个红点上方。思维推演场再次激活,这一次聚焦于设备本身的操作逻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