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的“他”，没有指名。
但江晚凝知道是谁。那个给她打药、说服她接受改造、称她为“荣誉勋章”的人。
程雪的激光枪微微下压，瞄准林雨薇的颈部神经丛。她准备好了。只要对方再吐出一个无意义的谎言，她就动手。
江晚凝抬起手，示意稍等。
她再次闭眼。思维推演场第二次启动。这一次，目标不是逃生路线，而是林雨薇的行为逻辑。基于她过去的消费记录、社交习惯、情感依赖模式，生成未来90秒内的三种可能反应：
a.继续嘴硬，拒绝合作，直至昏迷；
b.突然哭诉，要求见家人，实则拖延时间；
c.在意识涣散前，本能说出关键信息。
她睁开眼，选择了等待。
林雨薇的身体开始颤抖。贴片的蓝光忽明忽暗，像是信号不稳定。她的视线越来越散，嘴唇翕动，似乎在念什么。
程雪调高音频增益。
“……K-7原型机……重启指令……藏在玫瑰标本里……首尔……KTower……”她的声音断续，“他们说……成功了……就能回家……”
江晚凝立刻调出KTower建筑图谱。玫瑰标本存放区位于东翼档案室，温控恒定，无人定期巡查。如果那里真藏着重启指令接收器，现在很可能已经被激活。
但她没动。她不能因为一句濒死供词就改变战略节奏。她需要验证。
程雪同步比对语音频谱，确认这段话未经过预录处理，属于实时表达。同时，贴片能耗曲线显示，林雨薇已进入最后阶段，神经系统正在衰竭。
“她撑不过十分钟。”程雪说。
江晚凝点头。她走到操作台前，拿起钢笔，在记事本上写下三个字：**等信号**。
和上一章一样。
但这一次，纸上的字迹更深，笔尖几乎划破纸面。
程雪没问她等什么。她知道，江晚凝从来不是在等结果，而是在等确认——等那个能证明推演正确的瞬间。
林雨薇的头垂了下去，又猛地抬起。她的鼻血已经流到下巴，滴落在囚服前襟，染出一片暗红。她看着镜头，眼神涣散，却还有一丝执拗。
“我不是……坏人……”她喃喃，“我只是……想被人记住……”
江晚凝看着她，左手轻轻敲了三次机械表。记录下这组行为数据：认知崩塌临界点，情绪释放窗口开启，防御机制失效。
她抬起拇指，第三次按下表冠。
加密信道开启。一条新指令生成：【SL-001-REACT/PHASE2-CONFIRM】。内容仍不可见，仅有一串反馈码自动发送至私人终端队列。
反击的第二步，确认启动。
但她没有说出口。
她只是站在原地，看着全息投影中的林雨薇。那个曾经虚荣、恋爱脑、为了一段感情背叛信任的女孩，此刻正坐在监狱询问室里，胸口贴满会杀人的贴片，鼻血不断滴落，意识一点点被吞噬。
程雪的激光枪仍锁定目标。她的手指没抖，呼吸平稳，但额角渗出了细汗。
主控室安静得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低鸣。
窗外，雪山轮廓被晨光照亮，银白外墙反射出冷光。
林雨薇的头慢慢歪向一侧，贴片蓝光闪烁频率加快。她的嘴唇还在动，但已经听不清说什么。
江晚凝没有靠近，也没有下令救治。
她知道，现在任何干预都可能成为引爆的引信。
她只是站着，左手搭在机械表上，右手握着钢笔，笔尖悬在纸上。
程雪盯着监控画面，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激光枪。
全息投影中的林雨薇闭上了眼。
鼻血顺着唇角滑落，滴在桌面上，晕开一小片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