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在地下三层无声滑开,冷白的灯光照进江晚凝风衣下摆。她一步跨出,鞋跟敲在金属地面上,声音短促而清晰。程雪紧随其后,腕载设备屏幕亮着,一串红点正从量子通讯中继站向外辐射,延伸向雪山方向。
“热源异常确认。”程雪低声说,指尖划过界面,“通风管道B-7段有移动信号,携带高密度金属组件,轨迹与施工日志不符。”
江晚凝没应声,径直走向主控台。她将左手搭上识别区,机械表未戴回,皮肤接触冰凉的扫描面时微微一缩。系统解锁,全域监控展开。三百二十七个摄像头画面如蜂巢般铺满整墙,其中一处——雪山实验室东侧维护通道——正显示一个模糊人影蜷缩在管道口,背包打开,露出半截引线连接装置。
“纳米集群准备就绪。”程雪调出控制面板,拇指悬停在释放键上方。
“放。”江晚凝说。
指令下达三秒后,监控画面切换至微型视角。成千上万的银灰色纳米机器人如雾状涌出通风口,在空气中迅速聚集成丝线,悄无声息缠上那人手腕、背包拉链、遥控器按键。动作精准,不惊动一丝气流。
人影忽然顿住,低头看手,随即猛地甩臂,却只抖落几粒尘埃般的残渣。他再摸背包,引线已被细丝包裹,接口处闪烁微光——数据反向注入,引爆程序被锁死。
“他在挣扎。”程雪盯着生命体征反馈,“心率一百四十七,肾上腺素飙升。”
江晚凝转身朝出口走,步伐稳定。她推开厚重防爆门,冷风扑面而来,夹着雪粒打在脸上。走廊尽头是量子传输舱,舱门开启,内部泛着淡蓝光晕。她踏入,舱体闭合,瞬间传送至雪山实验室主控区。
这里是海拔四千八百米的高原腹地,外层暴风雪未停,玻璃幕墙外一片混沌白茫。室内恒温二十度,空气干燥,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频嗡鸣。她站在阴影里,目光穿过透明隔离墙,落在那个刚从管道爬出、被纳米丝束缚行动的男人身上。
施工队长。
五十岁上下,脸刻着高原风霜,工装裤沾满泥灰。他喘着粗气,右手死死攥着一枚黑色遥控器,指节发白。看见江晚凝出现,瞳孔骤缩。
她缓步上前,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回荡。走到距他五步远停下,视线平视。
“韩昭给你多少?”她问。
话音落下的同时,她启动思维推演场。电流掠过太阳穴,极短暂的一瞬。三秒注视,目标锁定。脑海中三条路径迅速生成:
a.跪地求饶,供出全部交易细节——触发条件:女儿存活率低于百分之三十;
b.强行按下遥控器,试图引爆备用线路——触发条件:判断无生路可退;
c.反咬韩昭,声称自己只是棋子,要求豁免权——触发条件:意识到骨髓来源非法。
推演完成。她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上。
“五百万。”他嗓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够换心脏……她等不了了。”
江晚凝不动。她抬起左手,隔空调取医疗数据库。程雪远程接入,同步上传信息流。墙面投影一闪,两张图像并列浮现:左侧是女孩病历,姓名空白,诊断为先天性心肌纤维化,等待移植;右侧是一份DNA比对报告,供体编号KX-9317,匹配结果显示三名城市无名尸体,死亡时间在过去六个月内,均因头部重击致死,尸体失踪。
“你女儿需要健康心脏。”江晚凝语气平静,“但韩昭给你的供体,来自他杀死的流浪汉。”
投影放大,尸体面部重建图缓缓显现。一个穿破旧棉袄的老年男子,嘴角带血;一名年轻女子,双眼紧闭;第三个是个少年,左耳缺了一角。
施工队长盯着屏幕,呼吸停滞。他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“你在医院签过字,同意接受‘特殊渠道供体’。”江晚凝继续说,“但他们没告诉你,这颗心脏是从活人身上摘的。你女儿活下来,靠的是三条命换来的器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