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分析仪屏幕转向全场:“现在,它出现在你论文第十五页,一字未改。”
全场哗然。
有人站起来拍照,有人交头接耳,后排几位学者甚至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核对数据库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颠覆的认知震荡。
那人猛地后退一步,手里的标语牌被他狠狠撕成两半,又撕,再撕。碎纸片从指缝间飘落,像一场微型雪崩。
“我不可能拿不到原始权限!”他声音拔高,带着明显的失控,“我是通过正规评审流程发表的!编辑部确认过原创性!”
“编辑部?”江晚凝淡淡道,“那你应该去问问,当年负责审核的副主编李承志,为什么会在离职前销毁全部审稿记录。或者更早一点——问问你自己,是谁让你把公式第三项的积分限改成π/2而不是√3?那是我母亲独有的错误修正方式,正常研究者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。”
男人僵住。
他的瞳孔轻微震颤,呼吸变得急促。
江晚凝关掉分析仪,放回口袋。动作干脆,没有多余停顿。
“你没想过,一个垂死之人写下的东西,会被女儿用三十年去验证吧?”她说完这句,语气依旧平静,却让周围温度仿佛降了几度。
没有人接话。
程雪坐在前排,手指仍在平板上滑动。她调出了三十七封信的加密哈希值,并与哈佛档案馆底层日志残留的数据块进行比对。结果显示,匹配度99.8%。她轻轻点头,将结果锁定在屏幕上,准备随时投送。
江晚凝站在讲台中央,左手松开信封,任其滑落在桌面。纸页外露一角,上面有一行铅笔写的批注:“如果未来有人读懂这些符号,请告诉她,妈妈没有疯。”
她抬起右手,轻触耳后神经接口。这是她习惯性的警戒动作——一旦完成公开反击,立刻转入监控状态。
会场开始骚动。
两名会务人员快步上前,架住那个撕毁标语的男人。他没有挣扎,只是反复低语: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眼神涣散,像是某种信念支柱彻底断裂。
江晚凝没有看他被带走的过程。她的目光扫视全场,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,每一个坐着的人都被她看过一遍。这不是情绪化的巡视,而是战术评估:谁在记录?谁在删除?谁的表情过于镇定?
程雪同步接入安保系统,标记出三个异常行为个体:左后方穿灰夹克的男子连续三次刷新手机页面;右侧第二排的女人悄悄关闭录音设备;最远处角落里,一人始终低着头,面前的咖啡杯从未动过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坐标传给江晚凝。
江晚凝微微颔首,右手食指在讲台边缘轻敲两下——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:保持观察,不主动出击。
此时,穹顶上的全息信件仍未消失。它们静静悬浮,文字清晰可见,像是某种跨越时空的证言。有人拿出手机拍摄,有人闭目沉思,还有几位老教授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仿佛在重新整理自己对学术史的理解。
一名年轻研究员站起来,声音有些发抖:“江女士……我能……能看看原件吗?”
江晚凝看了他一眼,走回桌边,拿起信封,抽出一页纸,递给前排工作人员。那人双手接过,像捧着一件圣物,一步步传向提问者。
纸页泛黄,边缘略有焦痕,显然是火灾幸存品。字迹清瘦有力,数学符号间夹杂着零星生理参数记录:心率、血压、血氧浓度。有人发现,某些公式的推导步骤,恰好对应着生命体征下降的曲线斜率。
“她把自己的死亡过程,变成了计算模型。”有人低声说。
江晚凝没有回应。她只是站着,背脊挺直,西装扣子依然整齐扣好,领带结一丝不偏。她的眼神落在远处出口处,那里有一名服务员模样的人正推着餐车进来,动作缓慢,路线却直指讲台。
她的右手悄然移向耳后,再次确认神经接口连接稳定。
程雪也看到了那个人。她迅速调出会场平面图,在平板上圈出三条潜在接近路径,并预设了三种应对方案:干扰信号释放、纳米蜂群预警、紧急护盾激活。
餐车越来越近。
江晚凝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人的脸。
她知道,真正的威胁,从来不在聚光灯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