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麦里那声“第337号会议接入成功”刚落，江晚凝的手指便从机械表壳上抬起，又轻轻按下。动作没有停顿，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主殿穹顶的灰黑色石板缓缓分开，一道光柱自高处垂下，照在中央控制台的晶簇上。程雪已经站在操作位前，终端屏幕亮起三十七个绿色认证标识，整齐排列如星图：冰岛地热区、智利锂矿带、内蒙古风电走廊、撒哈拉光伏阵列……每一个都标注着实时在线状态与能源输出预估值。
“权限移交准备就绪。”程雪说，声音不高，但穿透了殿内空旷的回响。
江晚凝点头，左手再次按在表壳边缘。这一次，表盘内侧浮现出一串滚动代码，末尾跳动着【确认指令：守恒-336】。她拇指轻推，输入确认。
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，不是战斗数据，不是追踪路径，而是一张全球地图。三十七个清洁能源区被点亮，连接线交织成网，中心正是景福宫主殿所在的位置。地图下方浮现一行字：“新能源价格由全球三十七个清洁区投票决定。”
画面切入远程会议室。虚拟影像依次浮现——美国得克萨斯州石油财团代表、德国鲁尔工业区能源主管、日本东京电力高层、俄罗斯联邦核能委员会副主席……他们坐在各自总部的会议桌后，面前是同步投屏。
几秒沉默。
然后，俄罗斯股东猛地拍桌站起，袖口撞翻了水杯，水渍在桌面上蔓延。“这会影响我们的核能产业！”他声音压低，却带着铁器摩擦般的硬度，“你不能用一个算法，决定几十万人的饭碗。”
其他股东没有附和，也没有反驳。有人低头查看手边报告，有人微微皱眉，有人盯着投影中的地图，手指无意识敲击扶手。空气里没有喧哗，只有电流通过线路时极细微的嗡鸣。
江晚凝没动。
她只是抬起右手，食指轻点左腕机械表表面。一声轻响，像是齿轮咬合。
全息影像切换。
新的画面悬浮在每位股东前方：三座俄罗斯主力核电站的十年辐射监测数据曲线，红线一路攀升；接着是周边村落癌症发病率统计，柱状图逐年拉高；再切换至胎儿畸形率图表，最后定格在一组卫星热力图上——村庄呈暗红色区块，学校、医院、水源地全部覆盖其中。
数据源标注放大：【WHO2023年独立采样报告编号RUS-774】。
“而继续用核能——”江晚凝开口，语速平稳，像读一份普通财报，“会让你们失去未来三十代子孙。”
她没看任何人，目光落在投影边缘的一行小字上：平均潜伏期28.6年，遗传突变率提升417%。
会议室彻底静了。
美国代表放下笔，德国代表摘下眼镜，日本代表闭上了眼。俄罗斯股东仍站着，手撑在桌沿，指节发白，但他没再说话。他的视线死死盯住那张热力图，仿佛第一次看清那些红点意味着什么。
程雪指尖悬停在控制台最终确认键上方，侧头看向江晚凝。
江晚凝颔首。
程雪按下按钮。
控制台中央的晶簇骤然亮起，一道纯金色光束自穹顶射下，垂直贯入中枢核心。光晕如涟漪扩散，沿着地面纹路蔓延开来——那些纹路原本只是传统宫殿的装饰性雕刻，此刻却被激活，泛出微弱金光，与景福宫青砖基底完全重合，仿佛整座宫殿的地脉都被唤醒。
殿外，晨光已爬上飞檐，照进敞开的殿门。金条仍悬在半空，反射着日光，像一场凝固的黄金雨。直升机残骸斜插在广场边缘，焦黑的机身无人理会。医疗组早已撤离，只留下担架车轮压过的浅痕。
殿内，光束未散。
江晚凝站在控制台前，左手搭在机械表上，表盘微亮，映出她眼底的一丝疲惫，又被迅速压下。她的西装领口有一道细褶，是清晨台阶上风刮起的枯叶蹭到的，但她没去整理。
程雪双手置于控制台边缘，指尖轻触晶簇余温。终端屏幕显示：【全球清洁区认证：37/37｜投票权激活：完成】。她没回头，只低声说：“信号稳定，延迟0.003毫秒。”
江晚凝嗯了一声。
她转过身，走向第七级台阶，脚步不快，皮鞋踩在青砖上，声音清脆。走到原位，她停下，目光平视前方。匾额“正大光明”四个字在晨光里轮廓分明，漆面有些许剥落，但字迹依旧清晰。
她没再说话。
程雪也走过来，立于她右后方半步，距离恒定。她将终端收进外套内袋，双手交叠身前，姿态如同出席正式仪式。
全球股东的虚拟影像仍未退出。美国代表还在翻阅数据，德国代表重新戴上眼镜，日本代表打开了通讯频道，低声交代下属。俄罗斯股东终于坐下，水渍已干，他盯着屏幕角落的一个数字看了很久，然后伸手关掉了投影。
没有人提出异议。
没有人要求复议。
没有人质疑合法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