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一点三十六分,江晚凝抬手看了眼表,雨水顺着防雨服的袖口滑进手腕,冰凉一片。她没抖,也没擦,只是把那只手收进衣袋,指尖触到加密存储设备坚硬的棱角。越野车引擎声在百米外低响,程雪抱着终端快步跟上,背包带勒进肩头,脚步踩过积水,水花溅起又落下。
她们上了车,车门关死,隔绝了暴雨与铁锈味。司机启动,车轮碾过碎石与断线缆,缓缓驶离废弃电子厂的阴影区。车内灯光昏黄,江晚凝解开拉链,从内袋取出存储设备,放在腿上。屏幕还亮着,显示主控室已锁闭,红外监控无异常移动目标。
“信标还在传。”程雪说,低头调出缓存日志,“每十七分钟一次心跳信号,伪装成系统自检。”
江晚凝点头,“不是漏洞,是门缝。他们想看我们堵还是留。”
“留着,等他们进来。”
“不。”江晚凝看着屏幕,“我们开门,但门后是墙。墙上有刀。”
她打开通讯端口,输入一串指令,将设备接入集团总部量子中枢。数据开始同步,进度条缓慢推进。她闭眼三秒,再睁眼时,目光已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倒映的自己——冷、稳、没有多余情绪。
车驶入高速入口,雨势渐小。江晚凝摘下耳机,插进车载解码器,播放那段语音残片:“第一阶段将触发北美电网波动模型……能源定价权移交‘七影议会’……”她按下暂停,重复播放最后半句,声音压得极低:“执行节点不得擅自变更。”
程雪记下时间戳,“他们在等确认反馈。如果我们不回,他们会换通道试探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试。”江晚凝说,“但我们得先布好网。”
凌晨两点零七分,车队抵达江氏集团地下指挥中心。合金闸门开启,防弹车驶入B3层停靠区。江晚凝下车,脚步未停,直奔主控室。程雪紧随其后,手中终端不断刷新数据流。
主控室内,六名量子计算团队成员已在岗。灯光全开,十二块曲面屏同步运行旧系统日志分析。空气里弥漫着咖啡与冷却液混合的味道。江晚凝走到中央操作台前,将存储设备插入量子接口,屏幕上立刻跳出安全警告:【检测到未知信标源,是否隔离?】
她按住“否”,转头对程雪说:“调取通信日志,重点分析上传频率与响应延迟。我要知道他们习惯在什么时间点发令,用什么节奏施压。”
程雪点头,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,调出三组并行窗口。一组解析指令结构,一组比对历史攻击模式,第三组生成行为热力图。几分钟后,图像成型——攻击者偏好在亚洲夜间、欧美早间发起行动,利用跨时区管理真空期降低被察觉概率。
“不是随机试探。”江晚凝站到屏幕前,钢笔尾端轻敲桌面,“是训练有素的暗网组织,节奏稳定,层级分明。他们以为我们只会修墙,不会造陷阱。”
她启动“思维推演场”,视线落在一名技术人员操作终端的画面三秒。电流掠过太阳穴,瞬息即逝。脑海中自动生成三种可能的入侵路径:其一,伪装成内部维护请求,通过权限提升漏洞横向渗透;其二,利用算法逆向工程,破解旧版密钥交换协议;其三,借助量子纠缠态监听,截获密钥分发过程中的叠加态信息。
她睁开眼,走到白板前,写下三个关键词:社会工程、逻辑漏洞、量子窃听。
“新系统必须在这三点设防。”她说,“动态混淆层,打乱所有外部请求的时间序列;行为指纹验证,记录每个操作者的击键节奏与鼠标轨迹;实时熵值监测,一旦发现非随机噪声立即切断链路。”
技术人员迅速分工,两组人重构协议框架,一组编写混淆算法。江晚凝亲自校准核心参数,拒绝任何外部支援介入。她清楚,这种级别的防御体系,只能由最信任的人完成。
系统重构开始后第三小时,警报首次响起。
【异常请求:来自内部IP192.168.7.21,尝试访问量子密钥库】
程雪查看日志,“是测试脚本误触发,但模拟得太像真实攻击。”
“说明旧系统已经学会模仿敌人。”江晚凝说,“那就让它继续演,我们看它怎么破。”
她再次使用“思维推演场”,注视其中一块正在运行压力测试的服务器屏幕。三秒后,她看到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可能出现的并发攻击场景——黑客将在系统上线瞬间发起大规模身份认证请求,利用时间窗漏洞抢占管理员权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