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停稳,江晚凝推开车门,高跟鞋踩在总部大楼前的花岗岩台阶上,声音清脆。她没有抬头看那栋熟悉的建筑,径直穿过旋转门,步入大堂。保安敬礼,她点头回应,步伐未停。电梯上升过程中,她取出平板,再次点开那份股东大会议程草案。
“特别提案:关于执行总裁任职资格审议”——标题依旧刺眼。
但她没再往下翻。
电梯门开,走廊灯光均匀洒落。程雪已在会议室门口等候,身穿浅灰套装,手里抱着加密平板,神情沉静。
“人都到了。”她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七名主提人全部到场,另有十一人提交附议书。投票倾向分析刚做完,有三人资金流异常,关联账户三天内进出频繁,路径绕了六层离岸结构。”
江晚凝听着,脚步未停,直接推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。
长桌已坐满。股东代表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,气氛看似平常,实则暗流涌动。有人看见她进来,谈话戛然而止。有人低头翻文件,有人故作镇定地端起咖啡。
她走到主位坐下,外套未脱,钢笔从公文包中取出,轻轻放在桌面右侧。程雪坐在她侧后方第一排,打开设备,开始实时监控通讯频段。
会议主持人是董事会秘书长陈志远,五十出头,一贯以中立自居。他清了清嗓子,宣布会议开始,按流程推进至常规事项汇报。
江晚凝全程未发一言,只在财务报告环节点头示意,表示认可。她目光扫过全场,记下每个人的微表情:王振华眼神飘忽,赵兰亭指尖轻敲桌面,周建平坐姿僵硬,像是被临时拉来凑数的。
当最后一项常规议题结束,陈志远翻开下一页。
“接下来进入特别提案环节。”他说,“由股东代表联合提交《关于执行总裁任职资格审议》的议案,依据公司章程第十一条,现提请全体表决。”
江晚凝抬眼,看向发言席。
一名年近六十的老股东站起身,白发整齐,声音平稳:“江总年轻有为,带领集团连创佳绩,这是大家公认的。但我们必须思考一个问题——公司治理的长期稳定性。一个人掌握过多决策权,是否有利于组织健康发展?”
他顿了顿,环视一圈,“我提议,启动履职评估程序,设立临时监督委员会,对重大事项进行合议制管理。这不是质疑能力,而是完善制度。”
话音落下,第二人附议,第三人跟进。七名主提人依次发言,措辞谨慎,但核心一致:江晚凝权力集中,风险过高,应引入制衡机制。
有人提到“家族传统”,有人强调“集体智慧”,还有人委婉指出她“行事风格过于果断,缺乏协商”。
江晚凝始终未动。
她左手搭在桌沿,右手用钢笔尾端,轻轻敲了三下桌面。
嗒、嗒、嗒。
声音不大,却让全场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缓缓环视一圈,视线在每个附议者脸上停留半秒,记下他们的位置、姿态、呼吸节奏。她在脑中迅速构建一张关系图谱:谁是主谋,谁是跟风,谁在观望,谁已动摇。
然后,她开口。
“你们说我不利长期发展?”她声音不高,但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,“先定义一下,什么叫‘长期’。”
没人接话。
她继续道:“过去五年,集团营收增长百分之三百二十七,净利润复合增长率百分之四十一,重大项目交付准时率百分之九十八。员工满意度连续三年行业第一。这些数据,写在年报里,也在你们去年的分红账单上。”
她停顿一秒,“如果这都不算‘长期发展’,那你们想要的是什么?”
仍无人应声。
她转向陈志远:“秘书长,按章程,提出此类动议,需同时提交替代人选名单。请问,提案方是否已准备?”
陈志远翻了翻文件,略显迟疑。
“这个……暂时没有明确人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