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零七分,江晚凝的钢笔尾端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,声音比刚才轻,但更短促。她没看任何人,只盯着主控屏右下角那条仍在闪烁的红色预警框——《关于江氏集团资产冻结预案(初稿)》的编辑状态未终止,作者ID仍在活动,文档内容正被逐段填充。
“他们不是在等我们犯错。”她说,语速平稳,“是在等我们继续等。”
程雪站在数据分析台前,指尖迅速滑动平板,调出瑞士监管局内部系统的访问日志。她的目光扫过一组跳动的IP地址,眉头微蹙。“这个ID权限不低,能直接调用政策草案模板,而且没有触发二次验证。有人在里面开绿灯。”
“不是‘里面’。”江晚凝纠正,“是内外同步。一个在明处写文件,一个在暗处递钥匙。”
她站起身,绕过中央操作台,走向金融作战区。三名操盘手已就位,面前是分列香港、伦敦、纽约市场的实时交易终端。代号“猎鲨”的主操盘手抬头看了她一眼,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。
“还等?”他问。
“等不了。”江晚凝说,“他们一旦提交正式提案,欧盟程序就会自动冻结我们百分之三十的海外流动资金。那时候再动,就是被动解套。现在,是我们唯一能先手收割的时间窗口。”
“可还没到他们预计的攻击节点。”另一名操盘手低声说,“按推演,最早也是明天上午九点。我们现在动手,会不会打草惊蛇?”
江晚凝走到他身后,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组正在缓慢爬升的铜期货价格上。“你记得去年芝加哥那场暴雨吗?气象台预测降雨从凌晨开始,结果第一滴雨落地,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。预测的是趋势,不是精确到秒的闹钟。他们已经在行动了,那份文件就是发令枪。”
她转身看向程雪。“把卢森堡那个离岸信托的资金流向图投出来。”
程雪点头,轻点屏幕。主控屏左侧切换画面,一条资金链路清晰浮现:两亿欧元从卢森堡账户转入开曼群岛某公关公司,随后拆分为七笔,分别流向三家欧洲财经媒体的子公司账户,其中两家最近三天内注册了大量匿名社交账号。
“舆论战的钱已经到账。”江晚凝说,“他们不是在准备审查,是在准备审判。我们要是再守着‘合规等待期’,等来的不是听证会,是死刑执行令。”
操盘手沉默几秒,手指终于落下。“猎鲨”开口:“指令确认。香港市场,做空新辉地产信托与恒远基建基金,仓位比例按七成执行。伦敦金属交易所,铜期货空头建仓,目标五千手。纽约那边,挂出大宗限价卖单,锁定蓝石资本、北星对冲、太平洋联合三家基金持有的江氏股票。”
“执行。”江晚凝说。
三块交易终端同时亮起绿色确认信号。系统开始自动拆单、分散挂单、隐藏主力意图。每一笔操作都经过算法优化,避免引发市场警觉。
三分钟后,第一条反馈传来。
“香港市场有反应。”操盘手说,“新辉地产信托股价开始下探,但对方护盘很快,恒生指数期货出现异常买单。”
“让他们护。”江晚凝坐回中央座椅,“告诉香港团队,继续压,但别破位。留百分之一点五的空间,让他们觉得还能救。”
程雪同步调出全球资金流监控图。新加坡方向,一组高频交易信号突然活跃,正是之前推演中提到的国际财团流动性注入通道。
“他们调钱了。”程雪说,“新加坡离岸账户正在向伦敦和纽约市场输送美元流动性,节奏和上次围剿德国新能源企业时一样。”
江晚凝点头。“早料到了。告诉东京团队,启动B计划。”
她转向外汇交易终端。“在美元兑日元交叉盘上,制造三点二基点的瞬时波动,时间控制在四十五秒内,刚好卡在日本央行每日汇率修正窗口前。”
“明白。”操盘手快速输入指令。
二十秒后,东京市场异动。由于交叉盘突变,多家日本机构的自动止损程序被触发,连锁抛售日元资产。短短三分钟内,日经225指数期货下跌0.8%,连带拖累韩国综合指数与澳洲标普200。
“他们在乱。”程雪盯着数据流,“韩昭旗下的清源资本刚刚平仓了部分日股持仓,止损记录显示为系统强制执行。”
“不是韩昭。”江晚凝淡淡道,“是德国冯·霍夫曼的人。他在日本有三个养老基金托管账户,止损阈值设得很死。这一波,他至少亏了八千万欧元。”
她拿起钢笔,在记事本上划掉一个名字。
“现在,他们得重新算账了。”
又过了十分钟,第二轮反击开始。
“猎鲨”突然抬手:“对方在调动高频算法护盘,纽约那边的买盘密度提升了三倍,我们的大宗卖单被拆解吸收,进展受阻。”
江晚凝没说话,闭眼三秒,再次睁开时,目光已锁定主控屏右侧的一组虚假交易信号发射节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