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弹车驶出地下车库,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。江晚凝靠在后座,指尖轻敲膝盖,目光扫过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。她没再闭眼,也没说话。司机知道她的习惯——工作日程结束前,任何多余的声音都是打扰。
车辆转入江氏集团总部大楼东侧辅路,尚未抵达正门,车载通讯器突然震动。安保系统自动接通内线频道,传来一道平稳但略带紧迫的声音:“总裁,韩家代表已在会客区等候十五分钟,要求面谈。”
江晚凝抬腕看表,十一点四十七分。她没问对方身份,也没确认预约记录。这种深夜到访,本就不在流程之内。
“让他等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也不冷,“我还有三件事要处理完。”
车子缓缓停进专属车位。她解开安全带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未批完的季度预算草案,翻到最后一页,用钢笔写下两个字:“驳回”,签上名字和日期。然后合上文件,拎包下车。
大堂灯光依旧明亮。两名值班保安见到她,立刻站直行注目礼。她点头回应,径直走向电梯间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节奏稳定,一步不乱。监控屏幕显示,会客区那人穿着深灰西装,坐姿端正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,眼神时不时瞟向电梯方向。
江晚凝走进办公室时,门刚关上,便听见外间传来脚步声。她没抬头,继续在终端上输入指令,锁定新能源项目核心数据权限,设置访问日志追踪。直到听见敲门声,才说了一句:“请进。”
门开了。韩家代表站在门口,约莫四十岁上下,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,眼角却绷着一丝急躁。
“江总,这么晚还办公,真是敬业。”他开口,语气轻松,像老友寒暄。
江晚凝坐在办公桌后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,抬头看他一眼,没起身,也没让座。“你来,不是为了夸我敬业的。”
男人笑了笑,自己拉开椅子坐下。“我知道你们刚开完发布会,舆论也稳住了。我们那边看了直播,做得不错,条理清晰,证据充分。”
“谢谢。”她打断,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他身体前倾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那只是开始。你们赢了一场,不代表能赢整个局。”
江晚凝没动。她盯着对方的眼睛,像在读一份报表。这个人说话时右眉会轻微跳动,频率与心跳同步。这是紧张的表现,不是威胁的姿态。
“你们已经出过牌了。”她说。
男人一愣。
“删改稿件、操控媒体、引导做空,节奏配合得不错。”她语气平淡,“但所有动作我都记着。接下来,不是谁更大胆的问题,是谁先承担后果。”
“后果?”男人笑了两声,试图缓和气氛,“江总,商场如战场,哪有不出招的道理?我们不过是按规则行事。”
“规则?”她微微偏头,“伪造企业声明、篡改原始文件、利用境外服务器发布虚假信息,这也叫规则?”
“措辞问题而已。”他摆手,“市场需要情绪波动,我们只是顺应趋势。”
江晚凝终于动了。她拿起桌上的钢笔,尾端朝上,轻轻敲了一下桌面,一下,不多不少。
“你今晚来,是代表韩昭,还是代表你自己?”
男人笑容僵住一秒。“当然是为家族立场发声。”
“那就转告他。”她放下笔,“挑衅越多,漏洞越多。他已经试过三次舆论攻击,两次资本围剿,手段重复,路径可测。这不是博弈,是消耗战——而你们,耗不起。”
“你太自信了。”男人声音抬高,“你以为一场发布会就能定胜负?韩家在亚太的资源网络,不是你能想象的。”
“我没兴趣想象。”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对方,“我只看结果。过去七十二小时,你们旗下三家关联媒体撤稿,两家被监管部门约谈,一支做空基金被交易所临时冻结权限。这些,都是结果。”
她转身,目光落回对方脸上。
“你坐在这里,说‘这只是开始’,其实心里清楚——这是最后一搏。你们想逼我慌,想让我反击失序,好抓我的把柄。可惜,我不慌。”
男人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她说,“如果还有下一次见面,我希望是在法庭上。到时候,我不只会展示证据,还会让所有人知道,是谁批准了那些操作,谁签了资金转移单,谁在幕后指挥水军账号矩阵。”
她走回桌前,重新坐下,打开电脑屏幕。“现在,请你离开我的办公楼。明天早上七点,我要一份最新的舆情趋势图。”
男人站起来,脸色变了几次,最终挤出一句:“你会后悔今晚的态度。”
“不会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我从不做无准备的事。你们每一次出招,都在我的记录里。别拿虚张声势当筹码,我不吃这套。”
门关上前,她听见对方低声说了句什么,没听清,也不重要。
办公室重归安静。她喝了口温水,胃里舒服了些。窗外城市灯火依旧,楼下停车场那辆黑色商务车正在启动,车牌尾号是789——韩家常用代步车型号之一。
她走到控制台前,调出实时安防画面。那辆车驶出大厦门口,拐上主路,消失在夜色中。
然后她回到办公桌前,翻开记事本,写下几行字:
1.韩家仍未收手,行动模式趋于极端;
2.代表人物情绪失控,说明内部压力增大;